這個念頭剛生出,就看那個狼孩奮力想掙脫司徒小書的手,不停地朝那狼頭叫呼著某個音節,聲音撕心裂肺。
「喂,他在叫什麼?」
「好像……西瑪……不明白,只是狼嚎吧?」
「看到同族的屍體,所以傷心吧?」
「那用得著傷心成這樣?我們在獸族看見同胞屍體,也不是這反應吧?」
眾皆不解中,不知從哪怯生生地冒出一個聲音來。
「……我……懂一點獸族語,在那邊……西瑪是……爸爸的意思……」
一語入耳,有人稍覺驚愕,然後聳了聳肩膀;有人卻是耳邊如同響了個炸雷,把靈魂都殛得內外皆焦。
「……是……這樣嗎?他們……是來這裡,想救回自己孩子的啊……」
司徒小書失魂落魄,眼神空洞,踉蹌跌走了幾步,忽然回過神,蹲下身來,握住那個狼孩的雙肩,「他們……是你們親人、你們的爹爹,是不?我殺了你們的爹,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居然……為了救人,把你們的爹都殺了……我居然……還以為自己在救人……」
聲調忽高忽低,似笑似哭,司徒小書控制不住本身激盪心情,理智已經到了失控邊緣,龍雲兒想去安慰一聲,因為,自己可能是最能體會她心情的人。
早先,全殲飆狼戰兵時,自己與她都感到驕傲,一身武功沒有白練,更沒有像那些拿武功當晉身工具的人一樣,沉溺於武,忘了為人的根本,而是將這份武力用在保家護民上,俯仰不愧天地。
但……真是怎麼都想不到,這個理想、這份自豪,破碎得如此輕易,就在轉眼間,自己就從保家衛民的英雄,變成了監禁、虐殺異族幼童的幫兇,還連來解救孩子的親人也一起殺光……
自己……不是英雄嗎?不是行俠嗎?為什麼……會變成大壞人呢?自己學武、練武,不是為了做這種事情用的啊……
龍雲兒怔怔出神,聽著司徒小書的狂笑,想要勸慰幾句,可當這個念頭付諸行動,她所做出來的,卻是摟抱住那個被挖一眼的狼孩,眼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小的哭聲,隨著淚水奔流,一下放大,除了哭泣、除了抱著這個狼孩,一個勁地道歉,龍雲兒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忽然,左肩一痛,那個被摟在懷裡的狼孩,用盡力氣,結結實實咬在龍雲兒肩膀,釘穿咬入,痛徹心肺,鮮血……很快就染紅雪膚,流淌了下來。
龍雲兒很痛,之前就算戰鬥,也沒受這樣的傷,但這痛楚比起心頭的難受,根本算不了什麼……就算受了傷,自己又有什麼理由去責怪?這孩子感受不到自己的善意,不識好歹,自己這兇手……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眼淚不住流下,兩名狼孩的悲鳴、咆吼,在巖洞內迴響不停,停留在洞內的眾人,承受不住這股壓力,紛紛想往外撤,這時大批村民也都趕來,聚集在洞口,場面一下大亂。
喧鬧的人聲,刺激到了洞內的人,司徒小書雙眼通紅,手都顫抖起來,雖然有短暫的遲疑,卻仍一咬牙,拔出了刀,就往外衝,勢道猛得嚇人,沿途中的所有人全給她撞開,無人能阻,由她直衝向聚集在洞外的村民。
「人族的恥辱!我殺盡你們!」
司徒小書厲吼一聲,力量飆升,狂暴卻失控的一刀,直直斬向巖洞口的村民們,雄猛威勢,嚇得村民們屁滾尿流,忘了逃跑。
眼看將要斬中,一隻手從旁伸來,畫了一個又一個連線的圓圈,奇特的手法,似曾相識。
……雙極輪?
司徒小書微怔,這一刀的力量已被化去大半,那個臉色蒼白的病弱男人,在化勁之後,手法有若翩翩蝴蝶,一下飄來,重重摑了她一記巴掌。
「瘋了嗎?砍殺平民,就是你的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