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兒目光閃動,「這村子是放牧的嗎?還是普通圈養?剛剛我們一路走來,沒看到牛欄、羊圈,他們的牲口養在哪裡?」
「牲口……」
司徒小書一呆,回想起剛剛進村,確實沒看到什麼牲口,更何況,這地方又無水草,都是黃土沙地,想在這種地方養牛羊,似乎不太現實。
「這些……是什麼肉?」
龍雲兒變了表情,聲帶驚悚地看著這塊帶骨血肉,不自禁地退後小半步,司徒小書也心驚肉跳,抓著站在門口的那個村民,急問肉的來源。
村民臉色蒼白,支吾其詞,半晌也沒法好好講出一句話來,而這邊的騷動,驚動全村,不但村民們紛紛趕來,封刀盟眾人,還有其他支援的武者也都過來。
聽司徒小書說了疑問後,有些人覺得大驚小怪,有得吃喝就好,何必問東問西的擾民?如此荒村,難道還有食安問題?但相對的,也有人臉色立變,要看村民們宰殺牲口的屠坊或廚房。
想單純尋找血腥味重的地方,對於這些武者實在不是回事,很快就在其中一處巖洞,找到了屠宰處,而所見到的畫面,則嚇著了趕到這裡的眾人。
屠宰場裡,有很多的屍體,不足為奇,眾人在江湖上拚殺,也沒少見過屍體,照理不該為此動容,但這些屍體……出現在此處,就著實顯得詭異了。
「這……這是什麼?」
「我們剛才砍死的那些獸人,為什麼在這裡?」
「應、應該不會是那個意思,不會的……」
大多數人對於眼前這畫面的首個念頭,就是從理性上予以否認,然而,橫七豎八的獸人屍骸,都是早先被眾人砍殺在村外的飆狼戰兵,此刻全給切開、割開,內臟、骨、肉,分別堆放,旁邊還擱著鹽巴與瓶罐,完全是醃製的準備,這景象看在眼裡,無論怎麼想,都只有那個意思。
「怎麼回事?你們幹什麼的?」
聽見外頭的聲響,一個男人從巖洞深處跑出,他身上套著圍裙,手裡拿著一把尖刀,怒氣衝衝地跑來,起初還想舉刀威嚇,直到看清楚這邊幾十號人,這才愣在當場。
這邊的眾人,臉色鐵青,有人腦子一片空白,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樣子……可以的嗎?獸人是可以吃的嗎?」
「壯志飢餐胡虜肉,胡虜亦可食,何況獸人?」
「本地人物資條件艱難,靠山吃山,不管以什麼為食,都不應該被責備吧?我們……其實該尊重本地風俗。」
「……那你要入境隨俗嗎?」
低聲討論,在人群中蔓延,雖然聲音越來越大,卻誰也聽得出,說話的人越來越心虛,只是藉著加大音量,來試圖讓自己確信而已。
最後,終於有人冒出了這樣的聲音。
「……我聽說,即使是獸人,也不吃人的……」
這句話,似一陣冷風,從眾人心頭刮過,冷颼颼的一陣,遍體生寒,即便是武戰豪這樣自負武勇的高手,表情也難看得要命。
「嗚嘔!」
嘔吐的聲音,此起彼落地響起,幾個武者趴地大嘔,他們有的剛吃完村民們送上的肉,有的還沒有吃,可光想像到自己差點吃這些東西下去,那要命的壓力,就讓他們止不住地嘔吐。
龍雲兒臉色蒼白,怔怔地站在那裡,腦裡混亂得無以復加,一開始,她試圖去理解這些村人,想想他們的艱困處境,想想他們險些喪命於獸人之手,滿腔憤慨,啖食其肉,也是可以體諒的。
然而,哪怕拼命對自己這麼說,那股由心裡深處發出的惡寒,並沒有減輕,腦裡有個兩個聲音,正在反覆糾纏。
……獸人又不是人,既然掛個獸字,與牲畜何異?食之何必大驚小怪?
……他們不是牲畜、不是牲畜、不是牲畜、不是牲畜、不是牲畜!
兩個背道而馳的意念,衝擊著龍雲兒的意識,她全身冷一陣,熱一陣,腦裡暈暈的,想要嘔吐,卻又嘔不出來。
司徒小書默立著,身旁的封刀盟好手,面面相覷,不曉得該說或該做些什麼,忽然,司徒小書目光一閃,像發現了什麼。
「不止這些!」
司徒小書扔下這一句,飛身躍出,一下衝進巖洞內,撞開了洞口的那個持刀屠夫,屠夫大呼小叫,揮著刀要追進去,被從後趕上的封刀盟眾人制服,其他人則等不下去,不約而同地一起衝進去。
龍雲兒身形閃動,搶在眾人之前,追上司徒小書,跟著,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