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處客店歇腳的,很多都是擔夫、腳伕之類的底層人士,腦子不清楚,只要有錢賺,什麼粗工累工都願意幹,就算替山賊幹活也可以,聽這麼一說,登時有十多人站了出來。
韓星魂看著這十多人,大部分都是身體粗壯,皮膚黝黑,一副苦力樣,但裡頭還是有一個臉色蒼白,面有病容的青年,看起來彷彿風吹會倒,搖搖晃晃,真不知來了幹什麼?
前前後後,兩批大概十六七人,和客店裡本來一百七八十人的數目相比,不過十分之一,韓星魂再喊兩回,確定沒人願意加入後,讓所有新加入的站一旁,嘆了口氣,「天意如此,韓某人事已盡……我碎星團從不拉夫強徵,但……替天行道,為所當為。」
場中,沒幾個人聽得懂這些話,但包圍住客店的碎星團員,卻像等待許久,一聽見這句,馬上舉起刀劍,往內砍殺,剛剛還平和有序的場面,一下就成了大屠殺。
在這裡的人,基本都是普通的苦力、店裡夥計,雖然因為尚武風盛,學過幾下把式,卻又怎敵得過專門的戰鬥員?頃刻間,大片屍體倒地,他們哀號、逃命,卻被四面包圍住,無處可逃。
有些人試圖掏出身上錢財求饒,殺戮者左手接過財物,右手就揮下了屠刀,血染大地,還有些一面在殺人,一面就在屍體上掏摸搜尋,找出金銀後,滿臉的喜悅……
龍雲兒驚得呆了,這不是她預期會看到的畫面,更與幼時的美好記憶重疊不到一起,當時,那支拯救人民於生死邊緣的義軍,怎麼會……怎麼能把屠刀揮向普通人呢?
下意識地,龍雲兒想往前站,腳步還沒邁出去,就被旁邊伸來的手掌一把攔住,溫去病竊笑道:「妳在不適當的時候站出來一次,現在又想站出來第二次?人生沒有多少機會可以一直站錯邊的……」
「你為什麼……好像在笑?」
「……哪有好像?我是在笑啊……」
「為什麼……你還笑得出來?這種時候……你怎麼還可以笑?」
「因為我想笑,而且笑了不會有人砍我。妳呢?在這時候貶低我,能讓妳找到一點安慰?滿足妳是好人的聖女心態?這樣會讓妳覺得高人一等?」
溫去病手上用力,抓住因為這嘲諷,重新又想掙脫的龍雲兒,低笑道:「不過這回就先算了,這些傢伙一個個都是錢呢,妳別亂來,我自己來處理吧。」
說完,溫去病放開手,連退數步,跌倒在地,驚恐大叫道:「殺人了……殺人了……死、死好多人啊……」
大聲嚷嚷,引來了注意,這邊新加入的十幾個人,多半都在心驚肉跳,聽了這一叫,個個面如土色,生怕被屠殺波及。
這邊的騷動,引起了韓星魂的注意,他朝這邊點點頭,道:「各位不用驚慌,既然入了團,就是自家人,自家人所受的苦,就只有自家人明白,我團最盛的時候,救過多少人命?若無我碎星團力挽狂瀾,今天的人間會是什麼樣子?」
很多人都不自覺地點了點頭,這些願意加入、受僱碎星團的,不管誘因是什麼,多少都敬重碎星團的過往功績,覺得他們遭到整肅,確實是兔死狗烹,受了冤枉。
「……但當我們被迫害、被冤枉的時候,那些為我們所救、受過我們恩惠的人在哪裡?有多少人站出來替我們說句話?沒有!我可以告訴大家,這樣的人沒有!我們逃到哪裡,就被追捕到哪裡,那些因為我們才保住的村莊,沒庇護我們,只是急著報官……」
韓星魂道:「我們痛定思痛後,整理過往的失敗,得到一條重要原則:旁觀者等同加害,那些在戰爭中從不挺身而出,只等待我們救援的人,到了我們被肅清的時候,同樣也不會伸出援手,這樣的人……就是我們的敵人!碎星團落到今天這地步,這樣的人有絕對責任!我們……絕不會放過!」
一輪話丟擲,把聽到的人都震得不輕,龍雲兒為之惘然,覺得這話像是對,又好像不妥,只是說不出哪裡不妥。
當她瞥向溫去病,只見溫去病正在掃視那些殺戮者,有些面無表情,似乎沒有被這話打動,可大部分的卻非常激動,說得正確點,他們壓根就沒留神聽話,純粹專注在搜刮物品與殺人行動上,為著賺得滿滿而興高采烈。
這些貪婪而狂熱的眼神,讓龍雲兒覺得整顆心都冰涼了,卻在此時聽見溫去病的竊笑。
「……獵人頭啊,大家真是同行,巧了,我就是專門靠同行屍體發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