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她和歐辰兩個人。
「你……還好嗎?」尹夏沫終於忍不住心中的關切,「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手會不會很痛?」
歐辰冰冷地沉默著。
她心中暗歎,視線低垂,落在歐辰被白紗布重重包紮的左腕上。
氣氛寂靜。
時間彷彿被黑夜凝固了。
歐辰的目光沉黯痛楚地在她面容上流淌,他胸口有不平穩的呼吸聲,深深地凝視她,那凝視的神情如此之痛,恍若他還在噩夢中,五年的時光一直窒息在噩夢中。
尹夏沫皺眉。
有種強烈的窒息感讓她忍不住抬起頭來,目光處,歐辰神情中的黯痛神傷使她驟然驚栗!很久很久以前,那晚的櫻花樹下,似乎她見過同樣的傷痛……
「你……」
她驚疑地問,隱隱的念頭一閃而過。
歐辰的眼眸卻迅速冷漠下來,所有的情緒掩藏在黯綠色的眼底,他不帶任何感情看著她,聲音平板地說:
「安卉妮說的是真的嗎?」
尹夏沫驚怔,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在這個時刻同她談論公事。半晌,她低聲說:
「你應該好好休息。」
「回答我。」
歐辰面無表情,彷彿他沒有因為保護她而受傷,彷彿這不是醫院的病房而只是毫無任何私人感情的辦公室。
她微微皺眉,回答說:
「……不是……」
「你和凌浩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冰冷地凝視她。
「合作拍戲的關係。」
「一點曖昧也沒有?」
「沒有。」
「在酒店裡睡衣引誘……」歐辰瞳孔抽緊。
「是安卉妮編造出來的。」
「她為什麼要編造這些出來?」一句緊接著一句地問,他的聲音裡透出如冰的冷漠。
「……」聽著那語氣裡的冰冷和不信任,整個人彷彿被冰凍住,她的心漸漸沉了下來,口氣也不由得變得僵硬起來,不知不覺恢復成平日裡那個淡漠的尹夏沫,說,「也許是她不甘心戲份被減少。」
「如何使我相信你?」
「……」
她微怔,黯然,眼前又出現了那瘋狂的一幕,推拉她叱罵她的人群,扔到她臉上的雞蛋……
「你是否相信,我並不在意,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我,也沒有關係。」她平靜地說,心底卻泛起淡淡苦澀。
歐辰瞪著她。
然後眼睛黯淡下來,受傷的左手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
「我會派人調查。如果你說的屬實,你的事情,公司會想辦法解決。如果……」歐辰眼神淡漠地看她一眼,才繼續說下去,「從明天開始,公司會派出六個保安全天保護你,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情。你走吧。」
「沈管家。」
隨著歐辰的低喊,病房的門應聲而開,沈管家的身影恭敬地出現,他對歐辰鞠躬說:
「少爺有何吩咐。」
「送尹小姐回去。」
歐辰淡漠地說,彷彿她只是公司裡陌生的職員。他沉默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直到腳步聲走出去,直到病房的門再一次被關上,他才慢慢閉上眼睛。
病房的門在尹夏沫身後關上。
她怔怔站在走廊裡。
孤單的影子空洞地斜映在地面。
她站了很久很久……
嘴唇微微發白,如海水般冰涼的疼痛緩緩淹沒她的心臟。也許,這就是屬於她的命運吧……
******
在安卉妮宣告與凌浩分手並且退出娛樂圈的這段時間,兩人過去交往的甜蜜片斷被網路和各媒體翻找出來,從相識到緋聞到手拉手在公眾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認,相愛的兩年間,安卉妮和凌浩留下了無數美好的畫面,如今每個畫面卻都引起了fans們傷感的淚水。
安卉妮為情所傷,連續幾日無法吃下食物,被送入醫院急救。當各媒體登出安卉妮躺在病床上憔悴神傷的模樣後,公眾的憤怒再次爆發了!
隨著安卉妮fans示威請願的不斷升級,尹夏沫事件的火藥味也越來越濃。《純愛戀歌》劇組不斷收到各種可怕的「禮物」,有上千觀眾的簽名抗議血書、有被撕碎的尹夏沫海報、有剪下來雜誌上的字拼成的威脅匿名信,居然還有人將血淋淋的死雞裝在紙盒裡寄過來。製片人無奈之下,試圖請編劇修改劇本,讓尹夏沫飾演的冰瞳迅速死掉,以緩解民憤。但是編劇鍾雅卻拒絕修改,她說這是她認為最合適的故事發展,如果製片人覺得不合適,可以另請高明。《純愛戀歌》的拍攝頓時陷入僵局。
與尹夏沫同公司的薇安和姚淑兒面對媒體採訪的時候,不約而同地請求公眾不要太沖動,事實的真相也許並不象外界傳聞的那樣不堪。薇安維護的立場又引起了安卉妮fans們攻擊,紛紛叱罵,曾經與經紀人鬧緋聞的狐狸精果然與尹夏沫是一路貨色。薇安大怒,引發又一波新聞焦點。
然而在事件的發展愈演愈烈的形式下,被指責的當事人尹夏沫卻始終躲避著媒體,有傳言說她曾經在公司門口被安卉妮的fans們圍攻,公眾拍手稱快,但是因為沒有被媒體正式披露出來,所以公眾也始終無法辨清訊息的真假。同時,凌浩也遲遲沒有露面,對安卉妮爆出的內幕毫無表態。
事件從始至終都是安卉妮一個人在說話,漸漸的,各種各樣的猜測冒了出來,事情的真相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直到週六晚上。
各媒體突然接到通知。
尹夏沫和凌浩將於當晚8點共同召開新聞釋出會,澄清各種傳聞。
訊息傳出來後,公眾轟動了!
所有的媒體都派出記者趕往新聞釋出會現場,各電視臺的娛樂頻道改動了原本的節目安排,紛紛插播新聞釋出會的現場情況,網路上的各大網站也全程即時轉播新聞釋出會的現場,各商場的電視機和街頭的大螢幕也將頻道鎖定在新聞釋出會的播出……
晚上七點五十分。
新聞釋出會現場熱氣翻湧,幾十個保安維持秩序,將記者們攔到黃線之外。無數的記者們將過道擠得水洩不通,他們互相交頭接耳,大廳里人聲鼎沸,挨著的兩人也必須大聲呼喊才能聽到。發言席上空空蕩蕩,尹夏沫和凌浩還沒有到,桌子上已經擺滿了標有各家媒體logo的話筒,無數攝像機已經架好機位,對準發言席。各媒體記者們邊好奇地互相猜測這次新聞釋出會將會說些什麼,為什麼凌浩和尹夏沫會同時出現,邊焦急地看著時間。
七點五十五分。
新聞釋出會大廳的側門開啟,在保安的護送下,凌浩和尹夏沫以及雙方公司的相關負責人進入會場。無數閃光燈如星海般閃爍,記者們如洪水般蜂擁上前,場面一度失控,保安們早有防備,連忙把記者們推回到黃線之後。凌浩和尹夏沫進入發言席坐下,閃光燈瘋狂地對著兩人拍照,刺眼的白光使得兩人微微眯起眼睛。
同時。
各家各戶的人們圍坐在一起看著電視,網友們盯著電腦螢幕上即時轉播的畫面,路人們停下腳步,抬頭看向街頭豎立的大螢幕里正在播出的新聞釋出會。
螢幕裡。
凌浩神情有些憔悴,他似乎變得沉默寡言了些,沒有面對鏡頭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帥氣陽光的面容裡透出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憂鬱。
尹夏沫坐在他的身邊。
她穿著藍色的晚裝,神情淡靜溫婉,在星海般閃爍的閃光燈下,她的眼睛澄靜如水。面對著各種各樣不堪的傳聞,出現在公眾面前的她,竟然有種無法逼視的高貴氣質,純潔得令人不敢褻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