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辰彷彿不是現實中的人。
歐辰只生活在傳說裡,所有的傳說都如神話般神秘,偶爾電視和雜誌上才會捕捉到他一些側面和背影。在上流社會的宴會中,只有身份特別尊貴的人士才能接近歐辰的周圍,而歐辰往往只露面不到半個小時就消失了,所以他雖然見過歐辰少爺,卻從來沒有接觸的機會。
這次《純愛戀歌》的投資是由歐氏集團的特別助理西蒙經手的,整個過程歐辰並未顯身。
沒想到。
今天歐辰少爺居然會親自大駕光臨!
歐辰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是鐵藍色,有些陰霾,沒有陽光。他眼神沉黯,在他的世界裡早已經沒有陽光了,為什麼還要自虐似的去妄想呢。他的面容冰冷下來,走進《純愛戀歌》拍攝所在的大廈。
冬日,一切恍若都被凍僵了。
寒冷的風裡。
唯有手腕的綠色蕾絲仍舊悄無聲息地飛舞著。
******
《純愛戀歌》拍攝現場。
空氣凝固了,場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驚大雙眼,攝像機險些從攝像師的肩膀上掉下來,畫面定格般地僵住。
「啪——!」
一記耳光重重打在尹夏沫左臉上!
安卉妮這一巴掌使足了力氣,在她的手打上尹夏沫臉的瞬間,空氣中彷彿有火光迸出,那巴掌聲音響得使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尹夏沫霍地睜大眼睛。
她定定凝視安卉妮,臉色蒼白如紙,左臉上的巴掌印痕慢慢凸浮出來,火辣辣地疼痛著。
「啊,導演!」
安卉妮捂住嘴巴,驚慌地回頭喊,
「怎麼辦,我太入戲了,一不小心真的打上去了!」
徐導演的視線離開監視器,他看了看安卉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揮手說:
「卡!重來!」
各工作人員不安地望向尹夏沫,見她僵硬地站在場中央,臉色雪白,孤伶伶地就像被寒雨淋溼的鴿子。
電視劇裡經常會出現打耳光的場景,但是一般來說演員們都是靠借位來完成的,手掌從演員的耳側滑下,演員順勢扭頭,再加上後期配音,是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的。安卉妮是經驗豐富的明星了,按說不應該出現這種錯誤才對。
「抱歉啊,」安卉妮斜睨沉默不語的尹夏沫,看著她臉上鮮紅的掌痕,語氣涼涼地說,「都怨我太入戲了,看到你這張臉就想打下去,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尹夏沫心裡很清楚是怎麼回事。她閉上眼睛,努力著,深深深深地讓呼吸沉下去,而臉頰處火辣辣的羞辱和疼痛如焚燒般使得她的腳趾都變得僵硬起來。
良久。
她重新睜開眼睛,眼底淡漠如玻璃:
「如果已經打下去了,那麼就請卉妮前輩直接將整場戲拍完再停下來。」
「哈!」安卉妮挑眉,「你在教訓我嗎?!」
這時晶姐跑到了尹夏沫身邊,手裡拿著粉撲,側過尹夏沫的左臉,仔細地補著一層粉,掩蓋她臉上被掌摑的痕跡。尹夏沫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血液彷彿是麻木的,場邊的陰影裡有幾個人,那些人望著她,好像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
她慢慢將視線轉開。
不想別人看到她的屈辱,哪怕只是毫不相識的陌生人。視線慢慢地移開,她心底卻驟然有種驚駭的感覺,就好像被一根寒冷的針突然尖銳地紮了下去!
她猛地回頭望去!
場邊的陰影裡,黑暗的陰影裡……
遠遠地……
歐辰遠遠地望著她!
拍攝現場的場邊,歐辰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他不再能聽見任何聲音,不再能看到其他的任何事物,身邊的喧鬧和聲響如同嗡嗡的背景音,他的視線裡只有場中央的她,狼狽悽慘的她,面容蒼白的她。
遠遠地望著她。
看到她的目光望過來,那樣的空洞,然後是驚怔與驚慌。她眼神黯淡地又飛快將頭轉開,用長髮遮住她臉上被打出的掌痕,彷彿對於她來說,被打的痛苦遠遠比不上被他看到的難堪和屈辱。
歐辰的嘴唇緊緊抿成沉默的線條。
「各工作人員準備!」
徐導演盯著監視器,手臂一揮!
「action!」
場中央。
所有的攝像機和燈光對準安卉妮和尹夏沫。
安卉妮不敢置信地望著尹夏沫:「冰瞳……你……你說什麼……那不是真的……對嗎……」
尹夏沫迴避她的眼睛,沉聲說:「是真的。」
安卉妮揮起手掌!
「啪——!」
又一記耳光重重地打在尹夏沫左臉上,那聲音甚至比剛才的掌摑還響,那巴掌彷彿帶著無比的恨意,要將她的臉打得爛掉!尹夏沫的頭被打得重重甩過去,面頰慘白再無血色!
全場驚呆了!
製片人尷尬地看看身邊的歐辰,見他眼神寒冷,嘴唇緊抿,整個人如冰雕般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即使並不熟悉歐辰,可是也能夠看出來他極度不悅的情緒。
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製片人急得額頭冒汗。
歐氏集團重金投資《純愛戀歌》只有一個條件,就是由尹夏沫出演女二號,而且歐氏集團旗下的蕾歐化妝品也是由尹夏沫代言的,用腳後跟想也知道歐氏集團與這個尹夏沫關係匪淺。怎麼會在歐辰視察拍攝時,安卉妮偏偏這麼不知輕重,居然連打尹夏沫兩個耳光!
「少爺,」西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他很清楚尹夏沫在少爺心裡的地位,眼看著尹夏沫當眾受辱,少爺受到的傷痛可能更大,「需要我去……」
「不用。」
歐辰低啞地回答,目光依然望著強烈燈光下的她。她的面孔煞白煞白,彷彿下一刻就會因為失血而死去,一縷血絲靜靜從她的嘴角淌出來。
場中央。
安卉妮高高舉著手掌,哭泣著說:「冰瞳……我……我一直……一直……一直……」
尹夏沫沉默地站著。
忽然,安卉妮想不起臺詞般,一跺腳,回頭喊:
「導演,不行啊!」
「卡!」
徐導演皺眉,大喊:
「又怎麼了?!」
「這場戲需要很激烈的情緒,我一邊全力投入感情,一邊還要想著不能真的打到夏沫臉上,一心二用很難集中精神呢!」安卉妮委屈地說,埋怨地瞟一眼臉頰已經腫起來的尹夏沫,說,「剛剛我一不留神又打到夏沫,心一慌,後面的臺詞就全都忘光了!」
尹夏沫慢慢地抬頭。
遠處歐辰的目光落在她的臉頰上,冰冷,毫無感情的目光,那目光落在她火辣疼痛的掌痕處。她有些恍惚,覺得自己就像在眾目睽睽的冰天雪地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被羞辱,卻毫無還手的能力。
尤其——
是在他的面前——
她最後的一絲自尊也如同被風輕輕吹散了。
「那你想怎麼辦?」
徐導演不耐煩地說。
「嗯,導演,」安卉妮不好意思地說,「這場戲如此重要,我想……要不然我就真打好不好?我也容易集中精力,感情也容易帶進去。」
「哦?」
徐導演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尹夏沫,又看向安卉妮,眼睛裡有沉吟的思考。他點了點頭,說:
「ok!就按你說的做!」
「不行!彼得!」製片人急了,急匆匆地衝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瘋了嗎?今天歐氏集團的歐辰少爺來了,尹夏沫是他們推薦的人,你太放縱安卉妮會惹怒歐氏集團的!」
徐導演低頭看監視器,說:
「不要忘了當初你我的約定,你負責你的事情,我負責拍出來的電視劇的品質,至於我是如何具體拍攝,請你不要插手。」
「彼得!」
「你想逼我辭職?」
徐導演瞪他一眼,製片人只得怏怏地閉上嘴巴,暗自祈禱歐辰少爺不要大發雷霆之下決定撤資。
「準備!action!」
「啪——!」
安卉妮手起掌落,響亮的耳光如驚雷般重重扇在尹夏沫臉上!
……
「啊,真不好意思,我又忘了臺詞……」
安卉妮羞澀地笑著道歉。
……
「action!」
……
「啪——!」
五個鮮紅的手指印!
……
「啪——!!」
又一記耳光!
……
「啪——!!!」
再一記重重的耳光!尹夏沫的嘴唇都被打得腫了起來,臉上交錯的手指印映在慘無血色的臉頰上,頭髮也散落下來。
……
「感覺不夠好,重來一遍好嗎,導演?」
「啊,剛才說錯了一個臺詞!」
「夏沫的表情不對,害我忘詞了呢!」
「再重來一次好嗎?」
安卉妮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
尹夏沫的臉頰已經痛得完全麻木,隨著一記又一記的耳光重重打在她的臉上,眼前漸漸變得黑暗,就像記憶中孤兒院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一群大孩子們搶走了小澄的玩具,她衝上去想要搶回來,大孩子們的拳腳如暴雨般落在她的身上,將她身上的衣服撕碎,肆無忌憚地嘲笑她屈辱她毆打她……
痛得……
快要死去了吧……
又一記掌摑重重扇在她的臉上,冰冷的黑暗,銘心刻骨的屈辱和痛苦,她緊緊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雙腿站穩。不能倒下,尹夏沫,你不能倒下,如果倒下,你就什麼也沒有了,她死死地咬緊嘴唇,努力維護她最後的尊嚴!
窒息的黑暗。
那種羞辱和疼痛使得天地都在瘋狂地旋轉。
安卉妮的笑聲。
再一記重重的巴掌摑在她的臉上!
嘴角湧出淡淡的腥氣,那用盡全身力氣的耳光,尹夏沫腦中轟然而裂!沒有盡頭的羞辱中,她死命咬住嘴唇,努力讓自己站得筆直,然而雙腿顫抖著,全身每根神經都虛弱得再也無法支援,慢慢地,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地滑下,漆黑的,寒冷的世界,她的身體耗盡了最後一分氣力,慢慢地向冰冷的地面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