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泡沫之夏 明曉溪 第1頁,共2頁

發黃的舊照片從空中靜靜地飄落……

一張照片落在了洛熙的手上,他低頭,照片裡,小夏沫正對著歐辰露出慵懶天真的笑容。洛熙眼瞳抽緊,但是隨即他又淡淡地笑,將照片輕輕拂落。過去,能代表什麼?!

「為什麼要騙我?」

hbs的休息室,空氣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繃味道。歐辰直直站立在尹夏沫身前,看著她唇上剛被吻過的嫣紅的痕跡,眼底因為被欺騙和傷害而變得黯綠憤怒,他痛苦地瞪著她。

「既然以前我和你是在一起的,為什麼要假裝不認識我?」

尹夏沫臉色變得蒼白。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她的回答。歐辰終於無法剋制,重重握住尹夏沫的肩膀,忍無可忍地逼她抬頭看自己:

「看著我!為什麼不說話?!把我當傻瓜一樣地欺騙,對你而言很有趣是不是?!」

「我……」

她心中痛極,失神地望著他,琥珀色的眼瞳彷彿是透明的,又彷彿是恍惚無法捉摸的,漸漸閃過無數紛雜糾纏的情緒,無措、憐惜、回憶、心痛、不忍……

「我和你……」

歐辰的聲音乾啞,他靜了靜,努力讓握住她肩膀的手指放得柔和些,也努力壓抑著胸口的怒火,「既然以前我和你是在一起的,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當我問你的時候卻要欺騙我?」

尹夏沫心底黯痛。

她說不出話來,也不知該如何去說。原以為既然失憶了,只要沒有人去提醒,他就再也無法想起,那些過往的感情和痛苦就會如煙雲般消散了。可是,他竟然會如此固執,倔強地翻找出以前的痕跡。

望著歐辰冰冷憤怒的俊容。

她恍惚失神。

真的能夠把他完全忘記嗎,過往的歲月裡自己對他真的沒有感情嗎?她唇角一抹苦澀,然而眼神又黯淡下來。可是她並不想再重複五年前的生活,就像藤蔓緊緊纏在大樹上,大樹一旦消失,藤蔓頓時無依無靠只能等待死亡。

「因為……」

握緊手指,尹夏沫避開歐辰逼視的目光,忽略掉心底隱約的疼痛,她低聲說:

「……因為沒有必要告訴你。」

歐辰身體一震。

他的背脊變得僵硬起來,目光冰寒:「什麼叫做‘沒有必要’?!而且,就算你覺得沒有必要,又有什麼權利可以欺騙我?!」

胸口陣陣冰冷。

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滑稽戲裡的小丑,用所有的氣力和心血來追憶的過去,原來在她的眼裡只是一段「沒有必要」的過去。

望著歐辰沉黯痛苦的神情,洛熙微笑。

時光果然是可愛的東西,當初因為「歐辰少爺」不喜歡他出現在夏沫身邊,他就必須馬上離開已經熟悉和投入了感情的尹家。雖然最終將他送去英國讀書,可是那種如垃圾般被丟棄的羞辱感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而如今——

痛苦屈辱的人終於換成「歐辰少爺」了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尹夏沫的聲音飄蕩在空氣裡,目光卻靜靜地落在歐辰右手手腕的綠色蕾絲上。華麗繁複的花紋,顏色已有些發舊,層層疊疊纏系在他的手腕,輕盈地無風自舞。

歐辰的心口——

如被重錘狠狠擊下——!

「什麼?!」

她靜靜地看著他手腕上的綠蕾絲,低聲說:「五年前就已經分手了,自然沒有必要再讓你想起。」

喉嚨處一陣腥氣翻湧。

他身子微顫,暗啞地,半晌才逼問道:

「為什麼分手?」

尹夏沫沉默片刻,說:「分手還能有什麼原因呢?不喜歡了,不想在一起了,於是就分手了。」

五年前的櫻花樹下,她將綠蕾絲扔向夜空。

那一刻。

她已然選擇了決裂與遺忘。

只是面對失去記憶的他,她卻無法做到冰冷地將過往一切全盤講出。這時她才明白,畢竟還是曾經喜歡過他的,那麼,就讓往事雲淡風清地徹底結束吧。

胸口彷彿有血氣翻湧著要嘔出,歐辰的嘴唇變得煞白,而僵硬冰冷的面容在努力維持著他最後的自尊,背脊筆直如冰雕一般。

他無法相信她的解釋。

如果只是平淡得無須提起的分手,為什麼,在那些夜夜糾纏的噩夢中,傷痛會那樣徹骨。如果失去記憶之後再次看到她,對她的感情依然如此強烈,那麼五年前的他,怎麼可能那樣平靜地跟她分手。

「我不相信。」

歐辰的聲音冰寒入骨,然後,他用力抓起尹夏沫的左手,轉身向休息室的門口走去。無法容忍在他和她的空間裡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他要單獨和她在一起,他要知道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跟我走!」

被他拉著向門口走去,尹夏沫驚愕地掙扎,然而他憤怒的手指就如冰冷的鐵箍一般,她根本無法掙脫,眼看著就要被他拉出休息室。

「歐辰!……」

她失措地低喊。

突然——

一隻纖長的手握住尹夏沫的左臂,那突如其來的力量使得歐辰的腳步被迫停了下來,他皺眉看去,果然,是洛熙也抓住了她,正似笑非笑地露出嘲弄的神情。

「放開她!」

看著洛熙的手放在她潔白的手臂上,歐辰心中隱隱有著想要殺人般的怒意。

「哈,似乎說這句話的應該是我才對吧。」洛熙斜睨他,櫻花般的唇瓣露出不屑的笑意,「你憑什麼對沫沫動手動腳?就算沫沫五年前曾經和你在一起過,可是,現在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歐辰冰冷地沉聲說。

洛熙迎上他的目光,卻是漫不經心。

「她是你的?」

洛熙懶洋洋地微笑,輕輕俯下頭,他親暱地向尹夏沫的雙唇吻去,慢慢地,彷彿宣告所有權般,他親吻向她的雙唇。

當洛熙越來越近——

當她的雙唇可以感覺到洛熙的溫度時——

尹夏沫突然閉上眼睛——

閃開了那即將落下的吻……

歐辰傷痛的情緒如此明顯,她黯然,上次在醫院,她試圖藉由洛熙的出現使得歐辰遠離她,可是,歐辰那受到傷害的神情竟然讓她為之心痛。

她只是不想再和歐辰有交集。

而並非要他痛苦。

「你……」

洛熙的動作僵住,他怔怔地看著面色蒼白的夏沫,握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抹受到傷害的痛楚。

這時,歐辰已經用力將夏沫拉到自己身後。他再也無法忍受洛熙三番四次對她的輕薄,憤怒之下,揮拳打向洛熙的面部!

一陣凌厲破空的風聲迎面而來!

洛熙險險躲開。

他定睛看去,只見夏沫被護在歐辰身後,那兩個人彷彿是一國的,而他彷彿是被隔離出去的。洛熙心口痠痛,頃刻間忘記了理智,也揮拳向歐辰打去!

「夠了!」

尹夏沫薄怒,她拼命掙脫歐辰的束縛,衝到兩人中間。洛熙大驚失色,卻無法完全收住拳勢,只能努力將方向偏移,指骨擦著她的面頰打過去,一道雪白的痕跡在她肌膚上劃開。

「你們在做什麼?象小孩子一樣幼稚地打架嗎?!」

她清斥道,眼睛裡也充滿怒意,臉頰上被洛熙指骨擦傷的痕跡漸漸轉紅,鮮紅得刺目。

「你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一時間不知道她究竟維護的是他還是他,歐辰黯痛地看著她臉上的紅痕,聲音僵冷地問。

「你……還是在意他?」

洛熙眼底迸出寒光,又酸又痛的情緒讓他的語氣也冰冷起來。

空氣中流淌著痛楚的氣息。

尹夏沫沒有再看任何一個人。

她沉默著蹲下,將方才被歐辰灑落地上的舊照片一張張撿起來。指尖拿起那些舊照片,看著畫面裡舊時的場景,心裡隱隱悸痛,她以為強迫自己冷漠淡然就可以將以往的歲月全部忘卻,可是看到這些照片時,她才明白那隻不過是欺騙自己的催眠而已。

「忘了吧。」

尹夏沫輕輕吸氣,背對著歐辰說。她將舊照片們反拿在手中,只露出昏黃的背膠,所有的畫面都看不見了。

「五年前的我並不值得你留戀,那段回憶也並不值得你如此追尋,想起那些只會讓你痛苦,所以——請你忘了吧……」

她將舊照片丟入身邊的紙簍。

一張張昏黃的背膠,卻有一張照片固執地翻轉過來,畫面裡是聖輝校園的廣場,少年的歐辰站在她的面前,輕彎下腰,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個吻,畫面裡的她凝望他,悄然流露出屬於少女的嬌羞。

「究竟發生過什麼?」

歐辰看著她冷漠地將舊照片扔進紙簍,恍惚間覺得被扔掉的是他淌血的心,他又痛苦又憤怒,不想流露出太多的脆弱讓她嘲笑,可是此刻的傷痛讓他就像身負重傷的獅子。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他聲音暗啞,「是我做錯了什麼,才使得你開始恨我,寧可我忘記你,也不願意再和我有任何交集……」

「沒有。」

過往的事情也許無法用對錯來評判,是兩人的性格使得分手成為唯一的選擇。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歐辰下巴緊繃,眼神冰綠,「難道因為你的一番話就應該將我的記憶全部抹去嗎?過去的孰是孰非應該由我自己來判斷,而不是由你來告訴我!」

「說得好。」

洛熙笑容冷漠。

「原本就不應該由沫沫來告訴你,記得或遺忘是你自己的事情,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著她質問呢?」

歐辰冰冷的眼光盯向洛熙。

「你又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我說話?」

歐辰語氣裡貴族般的高傲讓洛熙挑起眉毛,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美麗異常又強烈囂張。

「沫沫……」

洛熙輕笑著,呵氣如蘭:

「或者,索性告訴他好了,省得他心心念唸對你糾纏不清……告訴他,當年你們分手是因為我的出現……是因為我,所以你……」

「洛熙!」

尹夏沫只是一怔,已明白洛熙想要做些什麼,慌忙抬頭看向歐辰,他眼眸黯綠如湖底,看不出他的情緒,而身上彷彿已有結冰的霜,那股氣息令她寒戰。

「怎麼?我說錯了嗎?」洛熙的笑容輕柔無害,眼珠漆黑漆黑,「難道不是因為我的出現,才終於導致你們分手的嗎?」

「夠了。」她低聲喝止他。

「是這樣嗎?」

緊滯的聲音從歐辰喉嚨裡擠出,死寂般的休息室裡,他的影子空蕩蕩地映在地面上,彷彿隨時會消散。是因為這個少年的出現,五年前的她才選擇背棄了他嗎?

尹夏沫握緊手指,她內心掙扎了一下,最後仍是柔軟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瞳望著歐辰: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

洛熙似笑非笑,纖長的手指穿過她濃密的長髮,輕柔卻固執地將她的腦袋扳向自己,逼得她的視線裡只有他一個人。

「要隱瞞他多久呢?難道想要跟他舊情復燃嗎?」她越是想保護歐辰,他心中越是有深刻的恨意,五年前被遺棄的痛苦如噩夢般再次向他襲來,他用催眠般的聲音說:「……沫沫,你告訴他,你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因為我,你和他在五年前已經分手了!」

尹夏沫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試圖將紛亂如麻的心緒整理出最理智的判斷。洛熙卻不肯放過她,手指一緊,她的頭髮被扯得微微作痛,她痛得睜開眼睛,碰觸到他倔強暗惱的眼神,那目光逼著她,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怔住。

洛熙又緊緊地抱住她。

低啞痛楚地說:

「忘了嗎,你說過喜歡我……已經放棄了我一次,還要再放棄我第二次嗎……就讓他離開你吧……」

她以為他是在演戲。

是用他最擅長的手段來打贏這場所謂的「報復」之戰。可是,也許是他真的演技太過高明,那話語裡最輕微的一點沙啞令她忽然無法用力推開他。

歐辰眼前一片黑暗,彷彿在寒冬的深夜,沒有光亮,寂如死亡。那兩人擁抱在一起,就這樣在他的面前,擁抱在一起,令人眩暈的黑暗裡,他不需要再看下去了,事實已經如此明顯地擺在他的面前。

極至的痛苦之後。

漸漸是冰雪般的麻木。

而極至的麻木之後。

有種恨意漸漸從血液裡生了出來。

原來那些生命中不能遺忘的,即使遺忘了也要用盡全力去找回的,居然只是一個被背叛的過去。而背叛了他的她,正在他眼前幸福地生活著,嘲笑他的回憶和執著。

「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

最後一點光明在歐辰的眼底熄滅了,他的聲音冰冷如鐵,那句話彷彿不僅僅是對她和洛熙的宣判,也是對他自己的宣判。

尹夏沫怔住。

她聽出來了歐辰話裡刻骨的恨意,不,不應該是這樣,她想要遠離歐辰的生活,卻不是要傷害他而使得恨代替愛來繼續糾纏。她驚愕地推開洛熙,正欲說些什麼,而洛熙又蠻橫地將她重新擁住,讓她的腦袋按進他的懷裡,無法再看到歐辰。

歐辰走了出去。

那腳步冰冷得使她的心底陣陣刺痛。

門「砰」地關上!

劇烈的關門聲讓她為之一顫,下意識的抓緊了洛熙的衣袖。洛熙修長的手溫柔的撫慰著她,她漸漸平靜了下來,慢慢的,鬆開了抓著的衣袖。

「沫沫,你以後,就是我一個人的……好不好?」洛熙親暱地輕吻她濃密的長髮,低聲說。前半句像是命令或者宣誓,後半句卻更多的像懇求,也許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話語中的哀求。

尹夏沫微微怔住。

然後,輕微地,彷彿不可察覺地點頭。而點頭的瞬間,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的體內死去了。

******

上午。

「謝謝!謝謝!謝謝您的關照!!」

珍恩興奮地連聲對著手機說,聽到手機那端已經掛掉了,立刻激動地跳起來,原地旋轉三圈,忍不住衝到窗邊的夏沫身旁,對著她的耳朵喊:

「夏沫——!!」

尹夏沫正望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為什麼,一切會如此平靜呢?當日歐辰話語裡的恨意她聽得清清楚楚,總覺得會發生些什麼。然而蕾歐廣告和海報依舊播出和張貼,《泡沫美人魚》專輯也繼續順暢地銷售,洛熙那裡也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就像無風的海面,看起來異常安靜且陽光燦爛,她心底那一點不祥的預感彷彿是毫無由來的。

可是——

她皺眉。

如果歐辰還是當年的歐辰,那麼,以他的性格,絕不會輕易地饒恕背叛。

雖然,這件事在她看來是如此荒誕。

是否應該向他解釋,事實並非洛熙刻意誤導的「背叛」……

只是,又該怎樣解釋呢?

過去的事情,又有誰可以真正解釋清楚嗎?

正想著,冷不防耳邊傳來一聲大喊,她怔了怔,轉頭看向珍恩,見她滿臉喜色難以自持。

「嗯?」

她對珍恩微笑。

珍恩興奮極了,兩眼晶晶發亮:「你猜剛才是誰的電話?!」

剛才有電話?尹夏沫並未細想,便隨口打趣:

「你新交了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