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達·芬奇密碼 丹·布朗 第2頁,共2頁

「雷爵士!」雷米回頭喊道。他正通過敞開的隔離間,從車上的後視鏡注視著他們。「你是說艦隊街就在布萊克弗萊爾橋附近?」

「對,要經過維多利亞大堤。」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在哪裡。我們平時只去醫院。」

提彬朝蘭登和索菲滾動著眼珠子:「媽的,有時候我真覺得是在帶一個小孩子。你們稍等一會。自己動手喝點飲料,吃點零食吧。」他站起身,笨拙的爬到敞開著的隔離間,去跟雷米說話。

索菲轉向蘭登,輕輕地說:「羅伯特,現在無人知道我們在英格蘭呢。」

蘭登知道她說的是實話。肯特郡的警察局肯定會告訴法希,飛機裡什麼東西也沒有,因此法希難免會以為他們還沒離開法國。我們現在在暗處呢。不過,雷爵士玩弄的把戲卻浪費了他們大量的時間。

「法希是決不會輕易放棄的,」索菲說道:「他這次是鐵了心,非要把我們抓住,才肯罷休。」

蘭登一直不願考慮有關法希的事情。儘管索菲曾答應過他,說等這件事辦完,她將盡最大的努力,採取一切補救措施為他開脫罪責。然而他開始擔心,這樣做恐怕無濟於事。法希說不定能輕易成為這次陰謀中的一部分哩。儘管蘭登無法想象,警察署竟然會在處理聖盃這事情上亂成一團,但他還是覺得,今天晚上的巧合實在是太多子。因此,他沒法不將法希視作隱藏在背後的幫兇。法希是名教徒,然而他卻蓄意將謀殺的一系列罪名栽贓到我的頭上。還有就是,索菲曾說過,法希也許對這次追捕顯得有點熱心過頭了。然而不管怎樣,眼下對蘭登不利的證據實在太多了,除了盧浮宮裡的地板上、索尼埃的日誌裡歪歪斜斜地寫有他的名字外,這次蘭登似乎再次撒了個彌天大謊,然後逃之夭夭。這還是索菲在提醒他呢。

「羅伯特,我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而且讓你陷得這麼深。」索菲說著,把手搭在他的膝蓋上。「可有你在身邊我真的很高興。」

她的話絕非誇大其詞,而純粹是肺腑之言,然而蘭登還是覺得陡然生出幾分意想不到的親近來。他疲憊地給了她一個微笑:「等我睡了覺,你會發現我更有意思哩。」

索菲沉默了數秒:「我祖父叫我相信你,我很高興好歹聽了他一次。」

「可你祖父甚至還不認識我呢。」

「即使是這樣,我也認為你做了他想讓你做的一切。你幫我找到了拱心石,給我講述聖盃的來歷,又跟我談了地下室裡的‘神婚’儀式。」她停了片刻:「不管怎麼說,我覺得今晚比以前任何時候跟祖父都靠得近了。我想他老人家肯定會很高興的。」

透過清晨的濛濛細雨,遠處的倫敦開始隱約可見。以前,倫敦最引人注目的是大笨鐘與塔橋,然而現在被搶眼的「千禧眼」所取代了,它是一個碩大而前衛的費里斯大轉輪,有五百英尺高,形成了這座城市又一令人歎為觀止的景觀。蘭登曾想爬上去坐坐,但這些觀光艙,使他聯想到密封起來的肉罐頭,因此他最終選擇留在了地上,欣賞這泰晤士河水汽氤氳的堤岸兩邊的無限風光。

蘭登忽然覺得有人掐了他膝蓋一把,將他往後拖。等他回過頭,索菲的綠眼睛正逼視著他。他這才知道,原來索菲一直不停地在跟他說話。「如果我們找到《聖盃文獻》,你看該如何處置呢?」她輕聲地說。

「我有什麼想法並不重要。你祖父把密碼盒給了你,你會處理好的。因為直覺告訴你,你祖父會讓你這麼做的。」

「我在徵求你的意見呢。你顯然在書稿裡寫了什麼東西,使我祖父相信你的判斷,所以他才打算私下裡跟你見面。這很不簡單啊。」

「也許他想跟我說,你把東西全弄錯了。」

「要是他不欣賞你的觀點,他又何必讓我來找你?你在書稿裡是贊成將《聖盃文獻》公開呢,還是將它藏起來?」

「哪方面我都沒有說。我在文稿中談到神聖女性的象徵意義,回顧了它被人崇拜的整部歷史。我當然不能武斷地說,我知道聖盃藏在哪,應不應該將它公佈於天下。」

「可你在寫一本有關它的書呢,所以你顯然覺得應該共享有關它的材料。」

「無中生有地討論耶穌基督的另一番歷史跟——」他暫停了一會。

「跟什麼?」

「跟把成千上萬份古代文獻公佈於世,並以此作為《新約》是虛假的科學依據,這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可你告訴我《新約》是杜撰出來的呢。」

蘭登笑了笑:「索菲,要我說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信仰都是建立在虛構的基礎上的。這就是我對宗教信仰的定義——即相信我們想象的真實,盲從我們無法證明的東西。無論是古埃及人還是當代宗教,都是通過隱喻、寓言以及誇張的方式來描繪他們心目中的神或上帝。隱喻是這樣一種方式,它可以幫助我們加工原本無法處理的東西。等我們開始完全相信自己為自己編造的隱喻時,問題也就出來了。」「所以你贊成將《聖盃文獻》永遠地隱藏起來?」

「我是歷史學家,我反對任何人損壞這些文獻,而且我很樂意看到研究宗教的學者們,有更多的歷史材料去探索耶穌基督非同尋常的人生。」

「你對我問題的兩個方面都提出了反駁呢。」

「是嗎?《聖經》給居住在這個星球上成千上萬的人們設定了一個最根本的路標,《可蘭經》、《猶太律法》,還有《巴利教規》,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給信仰其它宗教的許多人指點了迷津。假如你我能找到一些與伊斯蘭教、猶太教、佛教以及異教的傳說相背離的材料,我們會那樣做嗎?我們會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對那些佛教徒說,我們能證明佛主不是從蓮花裡生出來的嗎?或者告訴那些基督徒,耶穌不是真從處女的子宮裡孕育出來的嗎?那些真正理解自身信仰的人,通常也知道這些故事傳說是隱喻性的。」索菲半信半疑:「我那些虔誠的基督徒朋友相信基督真能在水上行走,能夠將水變成真的美酒,並且相信他果真是處女生的。」

「這完全印證了我的觀點。」蘭登說道:「宗教性的隱喻成了對現實進行虛構的一部分。而在現實裡,又有助於芸芸眾生從容應對,完善自我。」

「但是,他們面對的現實是虛假的現實。」蘭登咯咯地笑了起來:「不過,再怎麼虛假,總比一位對臆想的數字‘i’深信不疑的密碼破譯專家要來得真實些吧?!因為她竟然相信,這會有助於她破譯密碼。」

索菲皺起了眉:「你這麼說是不公平的。」

兩人沉默了一會。

「你剛才還問了什麼問題來著?」蘭登突然問。

「我不記得了。」

蘭登笑了起來:「你可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