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蘋果的歲月

王貴與安娜 六六 第1頁,共2頁

安娜踏進門。王貴伏在教科書上寫著。他抬頭憨厚一笑,"回來啦!"然後繼續伏在教科書上寫著。沒話了。

安娜都準備好告訴王貴是渦輪司機送她回來的,然後跟他講今天的同學聚會。只要王貴問一聲,怎麼那麼晚啊?可王貴什麼都沒問。

"哼!他一點都不關心我,一點都不著急。他要晚回來,我急得心都要跳出去了,追著問他到哪裡去,怕他出事。他根本都不把我放心上,連問都不問,他早就不愛我了!我還把自己當個寶貝!"安娜心裡莫名其妙地生出惱怒。她今天有好多話要告訴王貴,王貴若主動表現一下關心,她就要竹筒倒豆子了。結果……這男人,榆木疙瘩一個!

滿腹的傾訴突然就像翻滾的熔岩到了火山口上被山頂的岩石壓住一樣欲吐不快,沸騰著,灼燒著,熊熊燃燒著找不到出口。

安娜坐在王貴身邊的小板凳上洗腳。因為惱怒,把水踩得稀里嘩啦亂響,還濺出去一大片。王貴依舊沒有反應。

"你一點都不關心我。曉得我生病了也不來接,要我一個人走回來,人家進門了你連問都不問一聲。你的心跟鐵一樣硬,不懂感情!養條狗,還知道主人回來了搖尾巴呢。對你好都是白好,只曉得叫人家付出,根本沒有回應的。石頭扔進水裡連個響都沒有!"安娜衝王貴開始嘀咕。

王貴這才抬頭看安娜,"咦?好好的怎麼又把我比成狗了?說好了你打電話回來我去接你。你不打,我到哪兒去接啊?"王貴申辯。

"我不打電話回來也沒見你著急啊!你要是會心疼老婆,早早就站校門口等我了。我穿高跟鞋,那麼長的路,走回來腳都起泡。你看人家劉老師,愛人稍微回來晚點,到處打電話去問,急得跟什麼似的。你怎麼就沒這個心?"

王貴莫名其妙,放下手裡的筆,有點惱怒地說:"本來聚會高高興興的,怎麼一回來就沒好臉?我又哪裡得罪你了?"

"我氣你沒把我當你老婆!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路上碰見壞人了?你怎麼知道我是不是出車禍了?你心裡根本沒我!"

"今天怎麼跟吃槍銃一樣啊?"王貴一頭霧水,"這種事情機率很小的!何況你們那麼多人一起,不會出事的。你們班男同學也太功利主義了,看你現在有了丈夫再加兩個油瓶,連送都不送你這朵班花?"

"去去去!老不正經!還花?都爆米花了!"安娜突然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被王貴一句"班花"逗樂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也不曉得自己好好地發什麼無名火。

"早點休息吧,我備完課就去睡。記得吃藥啊。"王貴囑咐了一句,繼續備課。

安娜低頭收拾乾淨地上的水,欲言又止地看了王貴一眼,徑直去睡。

"他回來了。"王貴躺下後,安娜還是張口了。

"哪個?"

安娜猶豫了一下,說:"狐狸臊。"

"哈哈,我說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原來是敖包相會。看你回來脾氣那麼大,失望了吧?早知道不讓你去了。見初戀情人是最不明智的舉動,是中年婦女頭腦發昏的臆想。初戀這東西,原本就是紀念青春的,應該儲存在你腦子裡。驀騰騰翻出來嚼嚼,嚇自己一跳。肯定看到水桶腰,禿腦門了吧?說不定牙都掉了。回家看見自己丈夫,頓感無比慶幸,證明當年的決斷是英明的。過來,抱抱,老頭安慰一下。"王貴趁機將安娜攬在懷裡。

"呸!恰恰相反,充滿希望,還是比你帥!"安娜話沒說完,掙扎著拍了一下王貴的腦門。"他從美國回來,現在在美國一個不曉得什麼大學教書。"

"哦!同行啊!你跳來跳去跳不出這個圈子嘛!命中註定要嫁老師。我算先下手為強。"王貴打趣安娜。沒說兩句就鼾聲一片了。

安娜蜷縮在被子裡睡不著,卻又不敢亂動。刻意限制自己的舒適程度,讓安娜有種壓迫感,不一會兒竟有點手腳痠麻了。安娜明人不做暗事,以前曾一五一十地把和渦輪司機的戀愛跟王貴交代過。她就是這樣,話要敞開說,不喜歡躲躲閃閃,讓自己心裡留個結,好像藏了個大秘密一輩子虧負了王貴似的。"反正我交代了,剩下的包袱你背去吧!"

當初安娜交代的時候,把渦輪司機說得甚好,又聰明又有情趣,家庭教養好,還特帥,總之三千優秀於他一身了。

這種近乎誇大的渲染弄得王貴很不甘心,再三問,他就沒什麼缺點?

安娜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說:"他有狐臭,味道好重。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夏天剛過,才開學。我不知道他有狐臭,趕緊捂著鼻子跑開了喊,什麼味道?這麼難聞?弄得他臉好紅。"

王貴當時就笑起來了,加了句評語:"千好萬好,原來是個狐狸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