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貴的第二春

王貴與安娜 六六 第1頁,共2頁

安娜最近老疑神疑鬼的。她能嗅出王貴的不對勁。她非常不想承認,卻又總疑心——王貴有別的女人了。

安娜思想鬥爭也很厲害。她一面告訴自己,怎麼可能?如果這個家有一個人有機會外遇的話,那一定是她安娜而不是王貴啊!那個豬頭三。何況王貴現在課又那麼多,人那麼忙,自己一定是對王貴傾注了感情才跟家庭婦女似的想把丈夫拴在褲帶上。

她的懷疑是有理由的。首先,王貴愛照鏡子了。每天出門前都對著鏡子"顧影自憐"。其次,王貴現在回家老不準時,先遲十分鐘,再遲二十分鐘,有時候竟然遲半小時。安娜每次詢問,王貴都顧左右而言他,讓安娜憋了一股無名火。上週日早上下課回家,通常都是十二點半,那天到家都快下午兩點了。害安娜急得在家直轉圈,以為王貴騎車出事,他們還為這個吵了一架。

"你死哪兒去啦?"王貴一進門,安娜就大聲吼上了。

王貴好像早就預料到安娜會罵他一樣,張口就說:"馬上要考試了,學生要我多講會兒,我就多上了一課時。"神情坦然到滿臉寫著"沒什麼呀,沒什麼"。

"你騙老鬼啊?大家都不吃飯?不給錢你也這樣賣力?"安娜才不相信。"你最近有問題!我告訴你,王貴,我觀察你好久了。你總不按時回家,還好打扮,你打扮給誰看?你有外心了就直說,別叫我猜來猜去。只要你講出來,我這就跟你離!拖你一分鐘後腿我就不姓安!"

"你瞎扯什麼呀?根本沒影的事情,我喜歡誰了我?當著孩子的面,別胡扯八道!注意點影響好不好?我根本不是那樣的人。我看你是閒得慌了!"王貴的聲音也高起來。

"我閒得慌?我怎麼不講張三,怎麼不講李四?偏把帽子扣你頭上?好日子沒過上兩天,你就本性暴露!就你那副樣子,還一肚子花花腸子,你也去搞那東西,改不了的好色本性,兒子都像你!"這話在我們家已經成一個定式了。凡是我和二多子的優點,都隨安娜,凡是我和二多子的缺點,都隨王貴。安娜一批鬥王貴,我們倆總有一個受牽連。這次是二多子。不過這好色的缺點,確切地說應該是二多子禍害了王貴。

二多子是個人物,且不講他日後如何風流倜儻,打小就能看出這天生的稟賦。在他四歲頭上就坐在我家14寸孔雀牌黑白電視機前,眼睛都不眨地看芭蕾舞"天鵝湖",而且居然一坐就是一個鐘頭,期間還不時蹲下來站起來。安娜從電視機前路過,小子還一臉不耐煩地叫安娜走開。安娜正高興兒子遺傳了自己的藝術細胞呢,"兒子才四歲居然喜歡看芭蕾,認真的很,這種藝術遺傳隨我。"安娜笑眯眯地問二多子:"好看吧?阿姨在演小天鵝。"二多子不響。過一會突然冒出一句:"媽媽,阿姨裙子下面是穿褲頭,還是光屁屁呀?"安娜大驚失色,照著兒子屁股就拍一巴掌,"你個小流氓,一點點大不學好!這樣好色,都隨你爸!"王貴就這樣父憑子貴沾染上了好色的毛病。

"誰好色了?誰好色了?你胡說什麼呀!"王貴不悅,轉身去了廚房。

"就說你好色了!你還不承認?大街上見個好看點的女的,頭都扭不回來,口水滴出二里地。一點形象都沒有。你就是個情種子,有點合適的土壤水分你就發芽!以前沒錢你乖得很!這剛過兩天好日子你就開始心花花,你還記得你有老婆孩兒……"

王貴對安娜連篇累牘,不帶思索和喘氣的大段指責總顯得語言蒼白,整個家現在就剩安娜的聲音。間或傳出王貴突然爆發的吼聲:"別沒話找話!有病!"

"你有病!"

"你有病!"

"你有病!"

"你有病!"

……無限迴圈小數,我知道離結束不遠了。

"吃飯!"安娜盛了飯,衝躲在廚房裡的王貴喊。

"不吃。氣飽了。"

"不吃拉倒,餓死你,有本事你一輩子不吃!"王貴那天就是少了一頓。

隔兩天,安娜給王貴洗衣服的時候,從上裝小口袋裡掏出張發票:光明小吃部七塊二。安娜注意了一下日期,上週日的。安娜越發覺得王貴在搗鬼。

她把發票拍在王貴面前,"這是哪裡來的?"

王貴看了一眼,面色微變。"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怎麼會跑到你口袋裡?"

王貴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我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