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王貴扒分

王貴與安娜 六六 第2頁,共2頁

安娜停下手,眯著眼睛,歪頭看看,"掉就掉唄,你多點頭髮少點頭髮對整體局面沒什麼影響啊?本來基礎就不好,缺了哪兒不怎麼看出來的。"

"爸爸老啦,孩子啊!"王貴摸著我的頭,聲音裡竟有些淒涼。

安娜哈哈笑了。"你該高興啊!你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醜人都巴望自己快點變老,因為人老了就沒有醜俊的區別了。如果我們倆一起變老,損失大的應該是我呀!"

安娜一開始就給王貴定下了很輕鬆的基調:頭髮多少並不重要,因為跟他眾多的缺點相比,這不是最糟糕的。男女的視角的確不同。安娜長第一條皺紋的時候趴在王貴眼皮底下,叫他找。王貴半天都沒找著。王貴一點不覺得安娜的臉因為多了一條皺紋而有了明顯的變化。安娜卻受了很大刺激,突然間抱回一大堆膏啊霜的,整天對鏡子抹。後來月月長,年年長,安娜也就習慣了。物理上有個定理,似乎是兩個速度相同的物體沿同一方向前進,相對而言是靜止的。其實夫妻倆一起變老,誰也沒覺得各自今天與昨天有什麼不同,今年與去年有什麼不同。有些旁人看起來夫妻間很奇怪的事情,夫妻本身卻不覺得。比方說我現在都三十而立了,再聽安娜稱呼大肚皮禿腦門的王貴為"小王"就覺得很滑稽。"小王"也堅持喊安娜為"小安"。三十年下來,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再過幾年他們的女兒都要被人稱呼為"老安"了。

女人心思是縝密的。安娜的確不覺得王貴少一撮頭髮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既然王貴心裡彆扭,安娜也就留心起來。她一有空就拿著抹布擦乾淨每個門後牆角。枕頭下面床單上面,床底下的髮絲也一根根揀乾淨扔掉。王貴隔一陣子沒收集到什麼頭髮,也就自以為多心了。某一陣子,我們常看見安娜貓著腰,低著頭,盯著地板,在家一圈一圈溜達。

"媽,你在幹嗎呀?"二多子問。

"找頭髮。這頭髮真討厭。"

褲門事件以後,王貴再出門,安娜都不忘囑咐,"別忙啊,路上小心,上課前照照鏡子,看頭髮亂不亂,釦子扣好沒有,褲門拉沒拉。"安娜在她三十五歲上,沾染了大多數婦女都有的囉唆。

每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是安娜的收穫季節。王貴會隔三差五地揣著一疊票子回來,塞到安娜手裡:"數數。"

"多少?"王貴報出一個數字,連同拿錢的收據一起交給安娜。

安娜是會計,數錢很麻利。

"再數一遍。"

"不會錯的。"

"我就是喜歡看你數錢的樣子,那樣認真,像個小傻子。"

安娜嗔怒地拍王貴的腦門兒,"好啊!你也敢嘲笑我!"

王貴這時候才覺得心滿意足,很有男人的威風,說話也很硬氣。男人是幹什麼的?不就是叫女人孩子幸福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