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漆黑一片。一陣陣狂風暴雨長長地掠過沙灘的地面。
兩三個漁夫正用力把身體靠近一塊峭壁以更好地抵擋風的襲擊,一面大聲呼喊著。
傑克-瑞恩和夥伴們向他們奔去。
這些呼喊並不是朝農場的居民們而發,而是朝著正一無所知地奔向滅亡的一船船員。
確實,在幾里外的海面上模糊地現出一塊陰暗的東西。那是一艘船,從它燈光的位置很容易可以辨認出來,因為在它的前桅桅樓上掛著一盞白色的燈,右舷上有一盞綠色的燈,左舷上有一盞紅色的燈。因此,從船頭可以看到這艘船正在全速駛向海岸。
「一條遇險的船?」傑克-瑞恩叫了起來。
「是的,」一個漁夫答道,「現在它想掉頭也來不及了!」
「發訊號,發訊號!」一個蘇格蘭人叫道。
「什麼訊號?」那漁夫反駁說,「在這樣的狂風中,沒法使火把不被吹熄!」
就在迅速地交換這些話語時,喊聲又響了起來。但在這樣的暴風雨中怎麼可能聽得見?船上的全體船員再也沒有任何機會逃得脫失事的危險了。
「為什麼這樣駕駛?」一個水手叫道。
「它是想擱淺吧?」另一個答道。
「難道船長不認得伊爾文的燈塔?」傑克-瑞恩問。
「應該信賴燈塔,」一個漁夫答道,「至少不至於被什麼弄糊塗……」
漁夫的話還沒說完,傑克-瑞恩發出了一聲驚怖的呼喊。船員能聽得到嗎?不管怎樣,那艘商船想要在黑暗中變得發白的那排岩礁上抬起船身已經為時太晚。
但是,這並不是,如人們本會以為的那樣,是傑克-瑞恩試圖通知失事的船而發出的一聲最後的警告。傑克-瑞恩那時已背向大海。他的夥伴們也都轉過了身,看著海灘後半裡遠的地方的一個點。
那是唐納德古堡。一道長長的光在古老的塔樓頂上的狂風中扭來扭去。
「燈塔夫人!」這些迷信的蘇格蘭人都極度驚恐地叫了起來。
坦率地說,必須有極好的想象力才能從這道光中認出一個人的外形。它就如在風中揮舞著的一面發出光亮的訊號旗,有時似乎要從塔樓頂上飛起,就像立刻就要熄滅似的,不一會,它那近藍色的尖端重又回到了那兒。
「燈塔夫人!燈塔夫人!」嚇壞了的漁民們和農民們叫了起來。
這時,一切都明白了。在大霧中迷失了方向的這艘船顯然是駛錯了航道,把唐納德古堡頂上亮起的這道光當成了伊爾文的燈塔。它以為這是在此以北10裡外的海灣入口,以為它在朝沒有陸地的方向行駛,它卻無法給它任何庇護!
怎麼做才能救這條船,如果時間還來得及?可能一定得爬上廢墟,試著熄滅那道光,使它無法再和伊爾文港的燈塔混淆!
毫無疑問,這麼做是恰當的,不能耽誤。可是,在這些蘇格蘭人中有哪一個會想到這,而且,即使想到了,又有誰敢對抗燈塔夫人?可能傑克-瑞恩有這個膽,因為他勇敢,儘管他是那麼迷信,卻不能阻止他投入一個高尚的行動。
太遲了。一陣可怕的折裂聲在船體的撞擊聲中響了起來。
船尾的龍骨剛剛觸碰到了海底。船上的方位燈熄滅了。拍岸浪的呈白色的外形似乎在頃刻間粉碎了。觸了礁的船側臥著,支離破碎地躺在礁石之問。
也就在這一瞬間,由於一個純屬偶然的巧合,那道長長的光就彷彿被一股強勁的狂風扯掉了似的,消失了。大海、天空、沙灘立刻再一次陷入漆黑之中。
「燈塔夫人!」傑克-瑞恩面對著他和他的夥伴們以為出現的超自然現象的突然遁去,最後喊了一聲。
不過,這些迷信的蘇格蘭人雖無勇氣去面對一個虛幻的危險,面對著一個現實的危險,現在是涉及救他們的同類,他們又有了勇氣。大自然的暴力並不能使他們卻步。他們把繩索扔進波濤中——英勇地,他們剛才曾同樣迷信地——投入了對失事的船的營救。
幸好,他們成功了,有幾個人——大膽的傑克-瑞恩是其中之——冒著生命危險到了岩石上,而那條船的船長和全體8個船員卻被安全地帶到了沙灘上。
這條船是條挪威的雙桅橫帆船,名叫「摩塔拉」,裝載著北方的木材前往葛拉斯哥。
一點不錯,船長被唐納德古堡塔樓上亮起的那道光迷惑了,未駛入克利德海灣,卻撞到了一片海灘上。
此刻,「摩塔拉」只剩下了少量的殘骸,拍岸浪也結束了對海濱岩石上這些殘骸的碎片的猛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