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麟宮修繕工程核心原料是木材、石塊、瓦礫,而輕紗綿紙僅僅佔蒼麟宮所有原料的五分之一。按說,就算這些原料盡毀,亦不能對整個工程完工與否起決定性作用。一旦查出真兇,延誤工期事小,苛扣工錢、受罰關押大牢事大。
倘若那人是匠人,無論是木匠、石匠、瓦匠還是繡女,都只是損人不利己罷了。誰會這麼做呢?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此類原料,除運輸工人和絲錦部的繡女外,其他分部匠人基本沒有接觸的機會。
鹿以菱思來想去,只怕只有兩種人會在這裡做手腳。
一則是單純地不喜歡甚至是厭惡駱氏皇族,才會故意搗亂。二則是對於工程中的重要官員心存敵意,想盡辦法讓對方因此受罰。
但第一種情況,毀壞輕紗、綿紙段位太低,掀不起多大的波浪;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倒是很大,只是除程遠、王巡、鹿以菱外,根本危險不到其他人。
程遠剛正不阿,為人正直,王巡好大喜功,極愛訓人,而她,短時間內從掌案升任監工,只怕遭人記恨的會更多。
看樣子那個人,是衝著她來的。
鹿以菱放下輕紗,馬上問牧雲築:「小牧,昨晚是誰守夜?」
「鹿監工,何必將責任退給旁人?」鹿以菱剛剛下完令,就聽見王巡和一群人的腳步聲,快步傳來。
鹿以菱轉過身,才見王巡面若冰塊,橫眉怒意,昂首闊步帶著一群匠人前來。
「王總管,此話何意?」鹿以菱當面質問。
王巡走到鹿以菱面前後停下腳步,說:「鹿監工何必再裝下去?」
鹿以菱蹙眉,正欲想要反駁,卻見王巡又道:「一直以來,鹿監工技法嫻熟、又得皇上賞識,將來必成大器。卻不想鹿監工竟是這種人。」
「哪種人?」鹿以菱蹙眉問。
王巡冷笑一聲道:「鹿監工自己做的事,還需要問他人嗎?」
牧雲築見狀,上前半步正欲為鹿以菱解釋,卻被鹿以菱抓住手臂。
「我鹿以菱一向做事光明磊落。王總管有什麼話儘管大膽直言。」鹿以菱收起玩笑之言,從容面對。
「鹿監工當日順利完成軍令狀後,未經考試便擔任掌案要職,隨後又迅速升任監工。我王巡佩服,本以為你定會盡心盡力為皇上效力。卻不想竟然是復原斗拱,未經應徵考試便擔任記掌案,繼而又短期內升任監工。我本以為鹿監工是真心實意想要為皇上效力,卻不想……竟是我想多了。」王巡一副早已認定了鹿以菱便是兇手的嘴臉,一口氣說了這麼多。
「莫不是猜錯,王總管說的乃是絲錦部原料損壞之事。此事,尚待調查。」鹿以菱話還沒有說完,王巡便揮手下令讓身後的匠人迅速將她五花大綁。
「鹿監工還想將此事的責任推給誰?都愣著幹什麼?帶走!」王巡說,「有什麼委屈、大可以直接跟刑部厲大人坦言。」
七個粗臂木匠上手便將鹿以菱反手捆綁,讓鹿以菱動顫不得。若不是顧忌身份,鹿以菱豈能容忍他人這般捆綁?
「王總管不覺得自己是抓錯了人嗎?」鹿以菱側目看了一下肩膀上的繩索,只覺得好笑,質問道。
「鹿以菱我勸你最好不要再掙扎了。縱觀整個蒼麟宮,只有鹿監工一人擁有御賜金斧頭,而也僅有鹿姑娘一人喜穿青衣。昨夜有人見到鹿姑娘手持金斧頭潛入了絲錦部原料庫房。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鹿以菱聽後,仰天哈哈大笑道:「看來,讓王總管擔任一個小小的大總管是屈才了。你應該讓王總管去刑部斷案……」
王巡以為鹿以菱這句話是誇他,略顯得意地揶揄道:「多謝鹿監工誇獎。不過,就算是你現在拍我馬屁也無用。這麼多匠人皆在,無人可以替你頂罪!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也好讓交完差,繼續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