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圖紙經歷了漫長的十年,遭遇了太多變故。
但縱然如此,圖中前朝、後宮、政要大殿、水榭樓臺,依舊清晰可見。
小鹿的手,懸空在半空,絲毫不敢觸碰,生怕一碰就碎。
駱胤燃看著,嘴角一動,輕嘆一聲,低眉又抬頭。想必除了朝廷,大抵也只有行家才會將它視為珍寶。
「殿下,我可以摸摸嗎?」小鹿終於忍不住回頭問。
見他點頭,她才顫抖著雙手,輕輕觸碰圖紙上的細節,一行行一列列都是先輩的心血,那是獨家榮耀,卻也是……
前輩,請放心,您的心血定不會白費。以菱一定竭盡全力,復原整幅圖。
片刻之後,鹿以菱強顏歡笑,轉身回道:「殿下,民女看完了。」
「有把握嗎?」駱胤燃問。
「有!」小鹿認真回道:「不過,我需親自走一遍皇宮。」
駱胤燃早已料到她會提此要求,但親耳聽見,心下還是有一瞬遲疑。
思慮片刻,他摘下身上的一塊金字令牌,交給振羽,囑咐道:「你帶她去!」
「是!屬下遵命!」振羽回道。
「切勿擅闖禁地!」駱胤燃重申道。
「是!」鹿以菱應聲。
「下去吧!」駱胤燃說。
「是!民女告退!」小鹿躬身退下。
待她走後,駱胤燃才再次展開振羽帶回來的字條。
鹿以菱:
北印雲城外樓家村木匠鹿白之女,母親白深。芳齡十六,五年前,父母雙亡。後跟隨名匠嚴九明繼續學習木刻,技法卓人。兩年前,師父也死了。
難得一見的女匠,只可惜……
駱胤燃唇線微變,將字條又重新攥回手中。
一齣玉光殿,小鹿便跟著振羽從邶朔門開始,一路踏遍皇宮四處。每穿過一條路,便在掌心劃一道。遇到重點宮殿、高閣涼亭才會特意用筆記錄一下。
振羽看著稀罕,打趣兒道:「鹿姑娘好記性!這麼多宮門,別說是記了,單是走一遍,腿腳慢的也要兩三天,你卻只在掌心比劃一下?」
小鹿笑道:「木匠嘛,看亭臺樓閣,猶如屠夫看牲畜,心中有數。比尋常人記起來簡單些。」
振羽被噎了一下,但仔細一尋思,卻又無話反駁。
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快走吧!不然,天黑也走不完。」振羽輕舒一口氣,轉身繼續往前走。
「哎!那個侍衛大哥……,可以去工部看看嗎?那斗拱……不如一起看了?」比起圖紙,小鹿更想看一看實物。
振羽想了想,不敢妄自做主,說:「還是先看別處吧!待我問過了殿下,再說!」停頓了下,又補充道,「你可以叫我振羽。」
「好!振羽!」小鹿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
傍晚時,兩人剛走到湘衡宮,小鹿正掐指計算巷口與宮殿數量,卻突然被不知打哪兒竄出來的宮女撞到了。
情急之下,小鹿剛伸出一隻腳,又馬上意識到什麼,迅速縮回,若不是身後的振羽,人已經倒在地上。
本是對方撞上了她,小鹿還未說話,那宮女卻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大聲呵斥道:「打哪兒來的野蹄子,走路也不看著點!」
小鹿故作膽怯道:「姐姐恕罪,小女初來乍到,不懂規矩……」
「不懂規矩就回去學規矩!我這手上端著的可是三殿下的林雪貢酒。若是打了,你我吃不了兜著走!」小宮女牙尖嘴利,三言兩語便道出利害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