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伊凡-奧加烈夫的惟一的回答就是給一個軍官下了命令。

然後,士兵們粗暴地將囚犯們驅趕來了,他們用鞭子怞,或者用長矛的粗端去戳這些不幸的人。這些囚犯匆匆忙忙地走著,不斷跌跌撞撞,他們圍著軍營站好。他們身後有強大的騎兵和步兵,根本無法從中逃脫。

接著是一片寂靜。伊凡-奧加烈夫一個示意,桑加爾就向人群走去,瑪法就站在人群中。

這個西伯利亞老人看見了她的同伴,她意識到會要發生什麼事情了,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微笑。然後靠著娜迪婭,低聲說:「你不再認識我,我的孩子。不管發生什麼,也不管這考驗有多麼嚴峻,不要說一個字,也不要任何示意。這關係到他,而不是我。」

這時,桑加爾已經注視她一會兒了,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你想幹什麼?」瑪法說。

「來!」桑加爾說。

然後,她推著這個西伯利亞老人,往前走,並把她帶到警戒圈中間,站在伊凡-奧加烈夫的前面。

「你就是瑪法-斯特羅哥夫?」奧加烈夫問。

「是的,」這位西伯利亞老人鎮靜地回答。

「你收回三天前我在鄂木斯克審訊你時你說過的話嗎?」

「不!」

「那麼你不知道你的兒子,米歇爾-斯特羅哥夫,沙皇的信使已經經過了鄂木斯克了嗎?」

「我不知道。」

「那麼你認為你認出是你兒子的那個人不是他嗎?不是你兒子嗎?」

「他不是我兒子。」

「自那以後在這些囚犯中你沒有看見過他嗎?」

「沒有。」

「如果把他指出來,你會認出他嗎?」

「不認得。」

一聽到這什麼也不承認的斬釘截鐵的回答,人群中響起了一陣低語聲。

奧加烈夫抑制不住地做了一個威脅的手勢。「聽著,」他對瑪法說,「你兒子在這兒,你必須馬上給我指出來。」

「不。」

「所有在科裡凡和鄂木斯克抓到的男人將從你面前走過。如果你不把米歇爾-斯特羅哥夫給我指出來,從你面前經過多少男人,你就要挨多少鞭。」

伊凡-奧加烈夫看到,不論他怎樣威脅她,不論他怎樣折磨她,這個堅強不屈的西伯利亞人就是不說話。要找到沙皇的信使,他指望的不是她,而是米歇爾本人。他相信,只要母親和兒子面對面,那些不由自主的動作不可能不暴露。當然,如果他只是想截獲這封帝國的信件,他就會只下命令搜查所有的犯人就是了。但是米歇爾可能已毀掉了這封信,記住了所有的內容,而且如果他沒有被認出來,如果他到達伊爾庫次克,伊凡-奧加烈夫的所有計劃都將毀於一旦。因此,這個叛徒要得到的不僅是這封信,而且要持信人。

這些話娜迪婭都聽見了,現在她知道米歇爾-斯特羅哥夫是誰,為什麼他要穿越西伯利亞已被入侵的省份而不能讓人認出來。

伊凡-奧加烈夫一聲令下,囚犯們便一個個從瑪法面前走過。瑪法像一尊雕像一樣站著一動不動,臉上露出滿不在乎的表情。

她兒子是最後一批從她面前經過的。當輪到他從她面前走過時,娜迪婭閉上了眼睛,她不願看見他經過。

米歇爾很坦然,無動於衷。但是他雙手掌心卻因指甲掐進去而出血了。

伊凡-奧加烈夫被這母子難倒了。

桑加爾走近他,只說了一個詞:「皮鞭!」

「對!」奧加烈夫大叫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給這個討厭的女人怞皮鞭,——用皮鞭怞死她。」

一個韃靼士兵拿著這令人可怕的刑具走到瑪法面前。

這種皮鞭由許多皮條組成,每根皮條的末端纏上了絞扭著的鐵絲。人們計算了,這種皮鞭怞打120鞭就等於判處了死刑。

瑪法知道這一點,但她也知道不管怎樣嚴刑拷打她都不能開口。而她將犧牲自己的生命。

瑪法被兩個士兵抓著,被迫跪在地上,她的衣裳被撕開了,背部露在外面。一把軍刀就橫在她胸前,離她只有幾寸的距離。如果她由於鞭打痛得向前倒,她的胸膛就會被那鋒利的鋼刀刺穿。

這韃靼人挺直身子,他在等著。

「開始!」奧加烈夫說。

鞭子在空中呼嘯著。

但鞭子還沒有落下,一隻強有力的手擋住了韃靼人的臂膀。

米歇爾就在那兒。看到這可怕的情景,他跳了出來。雖然在依期姆的驛站裡,當奧加烈夫的鞭子怞打他時,他剋制了自己,但此時此刻站在即將被怞打的母親面前,他無法控制自己了。

伊凡-奧加烈夫成功了。「米歇爾-斯特羅哥夫!」他大叫道。然後走上前,「啊,是依期姆的那個人嗎?」

「正是他!」米歇爾回答道。

然後他舉起鞭子怞在奧加烈夫的臉上。

「一鞭還一鞭(一報還一報),」他說。

「還得好!」一個聲音喊起來,幸好被人們的蚤動聲掩蓋了。

20個士兵撲向米歇爾,等一會兒他就會被殺掉。

奧加烈夫被鞭怞打後,痛苦而又憤怒地大叫了一聲,隨後阻止了士兵們。

「這個人留給埃米爾去判決,」他說,「搜身!」

士兵們在米歇爾的胸部找到了這封有君王紋章的信件,他沒有來得及毀掉它,這封信被交到奧加烈夫的手中。

人群中喊「還得好」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阿爾西德-嘉力維。他和他的同伴也在扎百迪耶諾。剛才發生的一幕,他們也在場。

「果然!」他對布朗特說,「這是一些粗野人,這些北方人!我承認我們欠了我們的旅伴幫助之情。科巴諾夫或者斯特羅哥夫值得報答。啊,那是對依期姆發生的事件的絕妙報復。」

「是的,確實是報復,」布朗特答道,「但是斯特羅哥夫已死。我想無論怎樣,為了本身利益,如果對這件事不記得那麼清楚就好了。」

「難道讓他母親在鞭子下死去嗎?」

「你認為他這一舉動會使他母親或他妹妹的情況好轉嗎?」

「我不知道,也沒有想,我只知道我處在他的位置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阿爾西德回答道。「上校的臉上留下多大一個疤!呸!有時候一個人不免要激憤。如果不論何時,不論何地我們都必須剋制自己不義憤而後無動於衷的話,我們的血管裡流的就是水而不是血了。」

「這件事是我們報刊的一個很好的小題材(小事件),」布朗特說,「要是伊凡-奧加烈夫讓我們知道信的內容該多好啊!」

伊凡-奧加烈夫止住了臉上流的血後,開啟了信的封條。他審慎地一遍又一遍地讀著信,好像一定要發現信裡包含的一切東西一樣。

他下令將米歇爾綁好並嚴加看管,並且要和其他囚犯一起押往託木斯克城。然後,在扎百迪耶諾的統帥部隊震耳欲聾的鼓號聲中,向託城進發。埃米爾正在那裡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