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群向北逃竄,跑得比狗快,儘管這是一條速度很快的、強壯的狗。鹿群返回森林、還是穿過平原向東奔逃呢?這種前景最為理想了,因為這樣它們就靠近了金火山,火山口的煙塵正在一里半之外的地方旋轉升起。但是,它們也可能向東南方向就是皮爾河的方向拐,到洛基山脈的山谷中尋找躲避的地方。如果是這樣,就無法追上它們了。
「跟著我!」薩米-斯金大聲對印第安人說,「注意不要看不見它們了。」
兩個人沿著森林的邊緣奔跑起來,開始追逐已經在將近一公里之外的駝鹿。促使他們的狗跑出去的難以抗拒的慾望也衝昏了他們的頭腦,不允許他們思考了。
一刻鐘之後,薩米-斯金十分激動。駝鹿停止了奔跑,似乎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它們會幹什麼呢?它們不可能繼續向北跑,海岸很快將迫使它們停下。向東南方向跑?如果只是這樣,薩米-斯金和內魯託只好放棄了。
在片刻猶豫之後,駝鹿們決定回到森林裡躲藏在密密麻麻的林木後面。鹿群的首領一個箭步躍入林中,其他的鹿隨之而去。
「這是咱們預料的最好的結果,」薩米-斯金大聲說,「在平原上,咱們不能在射程之內靠近它們。在森林中,它們就無法跑得那樣快了,咱們也許能夠追上它們,這一次……」
不管這種推理是否正確,其結果是獵人們進入了他們不知道有多大的、完全陌生的森林。
狗在他們前面。它在林木間跳躍,可以聽見它的叫聲,卻已經看不見它了。
狗十分靈活,可以越過任何障礙,現在它已經追上駝鹿了。駝鹿巨大的犄角使它們在穿越荊棘叢和灌木叢時遇到了麻煩。倘若如此,就有可能把它們追趕得筋疲力盡。
兩位獵人進入枝葉濃密的森林,僅僅聽著狗叫的聲音前進,跑了兩個小時之後已經累得夠嗆了。他們在一種不明智的慾望的驅使下,前去冒險,向西越走越遠了。他們甚至沒有考慮到:當他們返回時,是否能順利地找到去時的道路。
離森林的邊緣越遠,林木就越稀疏。總是相同的樹種:樺樹、山楊和松樹。不過,樹與樹的間隔拉大了,地面上的樹根和灌木叢也少了。
他們看不見鹿群。狗卻沒有失去鹿的蹤跡。它的叫聲持續下去,它離主人一定不是很遠。
中午過後不久,薩米-斯金和內魯託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突然,聽不見狗的叫聲了。
這時,他們正處在一片陽光可以隨意照射進來的林中空地上。他們離森林邊緣有多遠了呢?只能通過過去的時間來估計的薩米認為有8至10公里。在他們迫切需要的休息之後,還有時間返回營地。他們又累又餓,坐在了一棵樹下。他們從獵囊中取出乾糧,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頗為遺憾的是:他們的選單上缺了烤鹿肉。
吃飽喝足之後,他們猶疑了一下:朝哪個方向走。理智告訴他們應該返回營地,但是薩米-斯金不打算這樣做。空手而歸對一個獵人來說已經是不光彩的事情了,把狗都丟了更是名譽掃地。因為,狗一直沒有出現。
「狗到哪兒去了呢?」薩米-斯金問。
「顯然去追駝鹿了。」印第安人回答。
「這很清楚,內魯託,可是駝鹿去哪兒了呢?」
像是回答這個問題,狗的叫聲又在不到600米的地方響起來了。
理智和謹慎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薩米-斯金和內魯託又上氣不接下氣地奔跑起來。
這樣,他們可以跑到很遠的地方。果然,駝鹿的方向不是西北了。現在,駝鹿的方向是西南,狗在駝鹿後面拼命追趕,狗的主人們在狗後面也玩命地追。他們完全將背對著金火山和營地了。
無論如何,太陽剛剛開始向西面的地平線落下去,如果獵人們不按照他們的許諾6點鐘返回營地的話,他們七八點鐘也就回去了,就是說離天黑還早著呢。
薩米-斯金和內魯託沒有在這些思考上多耽擱。他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什麼事情也沒想,甚至沒有試著呼喚他們的狗。
他們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有感覺到疲勞。薩米-斯金忘記了身在何方。他在極北的地區打獵和在蒙特利爾近郊打獵一樣。
有一兩次,他和內魯託以為將要成功了。幾隻大角在不到500米的灌木叢上方露了出來,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他們來不及在更近的距離上開槍射擊。
在毫無結果的追逐中幾個小時過去了,狗的叫聲減弱了,說明駝鹿跑到前面去了。後來,叫聲停止了,要麼狗跑得更遠了,要麼因為它跑了這麼長的距離,已經沒有力氣叫了。
薩米-斯金和內魯託筋疲力竭像爛泥一樣癱在了地上。這時是晚上4點鐘。
「完了!」當薩米-斯金能夠說話時他說。
內魯託點頭表示同意。
「咱們在什麼地方?」薩米-斯金又說。
印第安人做了個一無所知的動作,然後環顧四周。
兩個獵人在一片相當開闊的林中空地的邊上,中間有一條小溪流過,溪水流向西南、大概注入豪豬河的一條支流當中。陽光慷慨地照亮這片空地,空地以外又是簇擁在一起的樹木,似乎要禁止通行。
「咱們得趕快走啦。」薩米-斯金說。
「回營地吧,我覺得。」自知疲憊不堪的內魯託回答。
「當然啦!」薩米-斯金聳聳肩膀大聲說。
「那麼,走吧!」印第安人艱難地站起來表示同意,然後順著空地的邊緣走去。
還沒有走出10步,他就停下來,眼睛注視著腳下的地面。
「斯金先生,看看。」他說。
「什麼東西?」薩米問。
「有使用火的痕跡!」
「有火!」
「至少使用過火。」
薩米-斯金走過去,看見一小堆灰燼;印第安人站在灰燼前面一動不動、若有所思。
「這片森林裡有獵人?」薩米問。
「獵人……或者其他的人。」內魯託回答。
薩米彎腰、仔細觀察可疑的灰燼。
「無論如何,灰燼不是昨天的。」他直起腰來說。
的確,這些因潮溼而凝固的白色灰燼在這裡已經相當長的時間了。
「好像是這樣,」內魯託認可,「不過,有東西可以使咱們確定灰燼的時間了。」
印第安人搜尋的目光在離灰燼幾步遠的地方發現了草叢中有一個閃亮的東西。他迅速朝那裡走去,彎下腰拾起那個東西,同時驚奇地大叫一聲。
這是一把銅柄的扁平刀刃的匕首。
內魯託仔細看過匕首之後宣稱:
「咱們不能準確地確定灰燼的時間,但是這把匕首丟了不到10天。」
「對,」薩米-斯金回答,「刀刃還閃閃發亮,只有薄薄的一層鏽。它掉進草叢中的時間不長。」
內魯託在翻過來掉過去地把這件武器之後認出它是西班牙生產的。刀柄上刻著一個縮寫的字母m,刀刃上刻著德克薩斯首府奧斯丁的字樣。
「這說明,」薩米-斯金又說,「幾天之前,也許幾個小時之前,有陌生人在這片空地上安營紮寨!……」
「不是印第安人,」內魯託說,「印第安人沒有這樣的武器。」
薩米不安地向周圍觀察。
「誰知道,」他接著說,「他們是不是朝著金火山去了?」
無論如何,這個設想是可以接受的。如果這把匕首的主人是一個人數眾多的團伙中的成員,本-拉多及其同伴們可能會冒極大的危險。也許,此時此刻,這夥人正在馬更些河的入海口附近遊蕩呢!
「走吧。」薩米-斯金說。
「馬上走。」內魯託回答。
「咱們的狗呢?」薩米大聲說。
印第安人朝著各個方向大聲呼喊,狗沒有聽見他的呼喚聲,狗沒有出現。
現在的問題不是獵獲駝鹿了,而是儘快趕回營地,以便隊伍作好準備進行自衛。
「走吧,一分鐘也不能耽誤。」薩米-斯金下令。
這時,在離空地300步遠的地方,發出了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