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向北走

金火山 儒勒·凡爾納 第2頁,共2頁

「謝謝,舵手,」有些惱火的本說,「我現在心中有數了。」

偵察兵的船是一條長35尺的小艇,或者可以說是一條無甲板的小漁船。船尾有一個油布篷子,白天或者夜晚,下大雪和下暴雨的時候,兩三個人可以躲在裡面。船為平底,阻力很小,寬為6尺,使其可以攜帶較大面積的篷布。它的帆剪裁得和漁船的前桅帆差不多,系在船的頂端,撐在15尺高的小桅杆上。天氣不好時,很容易將這個小桅從桅座上折下來,放倒在橫凳上。

這樣的小船不能堅持逆風航行,不過後側風可以使船繼續前進。當冰塊中間曲曲折折的通道迫使舵手逆風行船時,就把帆收起來用槳劃;4個加拿大人粗壯有力的胳膊划槳,可以使船達到更快的速度。

貝尼特湖的面積不大,不能與美洲北部暴風雨肆虐的寬闊的內海相比。對於這次的航行來說,偵察兵帶的給養無疑是足夠了:儲存良好的肉、餅乾、茶、咖啡、一小桶燒酒、還有燒爐子的木炭。此外,還可以釣魚與狩獵,湖水中魚很多,湖岸上常有山鶉和松雞出沒。

內魯託在船尾的篷子後面掌航,伊迪絲和簡坐在篷子下面,薩米-斯金與本-拉多靠在船的翼處,與比爾-斯特爾呆在一起,4個男人在船頭用篙杆撥開冰凌;小船於8點鐘離岸起航。

通道內有許多船隻,故航行變得相當困難。為了利用淌凌期和順風,幾百只船離開了貝尼特湖的營地。在這樣的船隊中間,難免互相碰撞,這時,四面八方響起了斥責聲、謾罵聲、威脅聲,甚至拳打腳踢。

下午碰到了一條警察的船,船上的人出來干預的情況真是太多了。

這個警察班的班長認識偵察兵,就叫他:

「您好,偵察兵!……還是從斯卡圭到克朗代克去的移民嗎?……」

「對,」加拿大人回答,「比需要的人多……」

「比回來的人多……」

「這是肯定的!穿越貝巴特湖的人估計有多少?」

「大約15000人。」

「還沒完呢!」

「早著呢。」

「知道上游淌凌了嗎?」

「有人這麼說。你們可以乘船直達育空河。」

「對,如果不來寒流的話。」

「有希望如此。」

「是的……謝謝。」

「一路順風!」

然而,船的前進感覺到無風。兩個夜晚中途停泊之後,船才於5月4日下午在貝尼特湖頂端附近停靠下來。

湖的這個地方有一條小河,或者確切地說是卡里布運河,它全長不足1裡,另一頭連線塔吉什湖。

晚上宿營,明早出發。薩米-斯金打算利用天黑前的幾個小時到附近的平原上打點野味。他剛剛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就驚喜地、並且更加滿意地看到簡-埃傑頓宣佈跟他一塊去。

簡的所作所為在她的旅伴們眼中越來越不瘋癲了。為了以防萬一,她攜帶武器。薩米-斯金是個出色的獵手,她的技術一點也不差。很快,他們兩人帶回共同狩獵的收穫:三對草原山鶉,4只淡綠色羽毛的松雞。在此期間,伊迪絲在岸上用乾柴點起了火堆,野味在噼啪作響的篝火上烤熟,味道確實不錯。

塔吉什湖長7裡半,由一條狹窄的運河與馬什湖相連。當隊伍於5月6日到達這裡時,運河已在頭天夜裡被淌凌堵塞長達半里。因此,他們不得不租了幾匹騾子用來拉船。5月7日晨,船才得以在水上航行。

儘管馬什湖全長不超過七八里,但是要從這頭到那頭穿過它也得48小時。風向偏北,就是划槳,船的速度也不會很快。十分幸運的是:湖上的船與貝尼特湖相比似乎不那麼擁擠了,因為有一些船漸漸落在了後面。5月8日太陽落山之前,隊伍在湖的北端宿營。

「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偵察兵,」本-拉多在晚飯後說,「咱們只還有一個湖泊要通過了,是本地區的最後一個湖泊?」

「是的,拉多先生,」比爾-斯特爾回答,「就是拉巴格湖。不過,在此之前,咱們要沿劉易斯河而下,這段旅程困難最大。咱們要通過白馬急流,不只一條船在那裡翻沉,人財盡失。」

的確,這些急流構成了從斯卡圭至道森城的航道上的最大危險。在從馬什湖至拉馬格湖85公里的航道上急流就佔3.5公里。在這麼短的距離上,水的落差不小於32尺,並且河流中佈滿礁石,船隻撞上去就會粉身碎骨。

「不能沿著河岸走嗎?」薩米-斯金問。

「岸上無路可走,」偵察兵回答,「不過,正在建設一條索道,可以將船連人帶物運送到急流的下游。」

「這條索道還沒有完工吧?」薩米-斯金又說。

「確實如此,先生,儘管有幾百名工人在那裡工作。」

「那麼,這件事與咱們無關。您瞧著吧,我善良的比爾,當咱們返回時,它還完不了工。」

「除非您在克朗代克呆的時間比預計的要長,」比爾-斯特爾回答,「人們知道什麼時候去克朗代克,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那兒回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來!」薩米-斯金深信不疑地表示贊同。

次日,5月9日下午,順流而下的小船到達白馬急流。在這個危險的河段上冒險的不只他們這一條船。另外一些船跟著他們,有多少船出現在上游,在下游卻沒有再出現過……

這樣,人們就明白了:專門駕駛船隻通過白馬急流的舵手們索價極高,這3公里的航程每趟給他們帶來150法郎的收益。因此,他們根本不想放棄這個收入頗豐的行當而去做前途未卜的勘探者。

在這個地方,河水的流速為每小時5裡。倘若不是不得不在隨意佈滿河道的許多玄武岩礁石中間拐來拐去,或者為了躲避流動的礁石:冰塊的撞擊(最堅固的船隻也難免被撞碎),這3公里的急流很快就會通過;因上述原因,這段時間就大大延長了。

小船多次險些與其他船隻或者冰塊相撞,船員們用力划槳,船頭在眼看要撞上的時候偏轉過去,內魯託嫻熟的技術使小船轉危為安。這些急流的最後階段最為危險,不少災難就發生在這裡。如果不想被拋進水中,就要緊緊地抓住船幫。不過,內魯託看得準、手上萬無一失,並且鎮靜自若,毫不慌張;這可怕的一段水路終於毫無損失地通過了,只是船內進了一些水,很快又被淘了出去。

「現在,」薩米-斯金大聲說,「是不是最困難的階段過去了!」

「毫無疑問。」本-拉多回答。

「的確,先生們,」偵察兵宣佈,「咱們只要穿越拉巴格湖,再順著劉易斯河走大約160裡……」

「160裡!」薩米-斯金笑著重複,「可以說咱們到了!」

他們5月10日晚上抵達拉巴格湖營地,比爾-斯特爾同意內魯託的建議,決定在此地休息24小時。大風從北部猛烈地刮來。拼命划槳,小船才剛剛能駛離岸邊,舵手不願在這樣的條件下通過湖泊,更何況氣溫下降使他擔心湖水積冰淤塞,將船凍結在湖面上進退兩難。

這個營地是按照林德曼湖和貝尼特湖營地的樣子建造的,用於同樣的需求。這裡已經有了100來棟房屋和木板房子。在一個房子上寫著旅館字樣的屋子裡,咱們的旅客們有幸找到了空餘的房間。

長約50公里的拉巴格湖由兩個部分組成,這兩個部分在劉易斯河形成的地方肩並著肩。

5月12日上午,小船啟航,用了36小時通過湖的第一部分。5月13日下午5時左右,偵察兵與他的同伴們經受多次暴雨的襲擊之後到達劉易斯河。該河向東北方向流去,流向塞爾扣剋要塞。從第2天起,小船就要在冰凌中航行了。

5時時分,偵察兵下令靠向右岸,他準備在那裡過夜。簡和薩米下了船,不久就聽見了槍響,幾對野鴨與山雞晚餐時可以節約罐頭。

況且,比爾-斯特爾不得不在這裡過夜,其他順劉易斯河而下的船上的人也不得不在這裡過夜。河岸上,不少宿營的篝火點燃起來。

從這天開始,冰雪融化的問題似乎完全解決了。在南風的影響下,氣溫保持在零上5至6度。因此,不必害怕河流再次凍結。

夜晚,不用擔心猛獸的攻擊。在劉易斯河附近沒有發現過狗熊的蹤跡。薩米-斯金也許十分遺憾:沒有機會錯殺這樣一頭令人驚歎的蹠行動物。然而,必須抵禦難以計數的蚊子的進攻,整整一夜,不停地向火堆中添柴,才剛剛得以避免它們那既癢又痛的叮咬。

順劉易斯河而下、走了50公里之後,偵察兵及其同伴們看見了胡塔林克瓦河的河口,次日,又見到了大鮭魚河的河口,這是劉易斯河的兩條支流。可以注意到藍色的河水因兩條支流的混入而改變了顏色。次日,小船經過了已經被礦工們放棄的沃爾什河的河口;然後是卡西亞河,在枯水期,其沙質河床露出水面,幾個勘探者在河床上只用了一個月就採集到價值3萬法郎的沙金。

旅途中有時天好、有時天不好。船的行進有時用槳劃,有時靠帆推;在一些十分曲折的航道上,有時甚至在岸上用繩子來拉船。5月25日,當偵察兵在蒂輪設定營地時,即將變成育空河的劉易斯河的大部分已經安全通過了。蒂輪坐落在一個懸崖上,此時此刻,那裡到處都是初開的鮮花;銀蓮花、番紅花和芳香四溢的刺柏。許多移民在這裡支起了帳篷。船隻需要修理,在此處逗留24小時;薩米-斯金又可以進行他鐘愛的活動了。

在後來的兩天裡,因水流的速度每小時4節,故船隻順流而下的速度相當快。5月28日下午,在通過了迷宮一樣的麥厄塞爾群島之後,小船靠向左岸,準備在塞爾扣剋要塞腳下停泊。

這座要塞於1848年因為哈得孫灣的使者們服務而興建,1852年被印地安人拆毀,目前只是一個供應相當好的市場。它的周圍佈滿移民的茅屋與帳篷,它雄視那條大河。這條河從這裡開始就叫育空這個名字了,其右岸的主要支流佩利河的河水在這裡注入育空河。

的確,偵察兵用高價可以在塞爾扣剋要塞買到他要的任何東西。在此地停泊24小時之後,5月30日上午,小船又啟航。船從已經開始吸引淘金者的斯圖爾特河的河口處經過,沒有停留。在這條河長300公里的流程上,到處都有開發的地塊。然後,小船在育空河右岸的奧吉爾維停靠了半天。

河面在下游越來越寬,船隻可以在許多向北漂移的浮冰中間輕鬆地航行。

偵察兵及其同伴們將印地安河與六十里河的河口(兩個河口在距道森城48公里的地方面對著面)拋到身後之後,於6月3日下午抵達克朗代克的首府。

就在旅客們下船的時候,簡走近本-拉多,將從小本上扯了的一頁紙交給他,她方才邊走邊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拉多先生,請允許我交給您收據。」

本接過紙頁,讀到:

「本-拉多先生提供了從斯卡圭至道森的舒適的旅行,符合合同的規定。以此為據。」

下面是簽名。

「這符合手續,」本平靜地說,並且鄭重其事地將紙頁放入衣袋內。

「先生們,還請允許我,」簡又說道,這次是對著兩兄弟說話,「對你們向我們表示的、我希望我能充分認識的友好態度,將伊迪絲與我的謝意加在這張收據上。」

簡不再說話,她握了一下本-拉多的手。不過,輪到與薩米握手時,後者並不打算掩飾激動的情緒,將伸過來的小手握住不放。

「看看!……看看!……簡小姐,」有些不知所措的薩米說,「您真的要離開我們嗎?」

「您有什麼懷疑嗎?」簡驚異地回答,「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是的,是的……」薩米讓步,「我想,至少咱們還會再見面的。」

「我希望如此,薩米先生,然而這不取決於我。今後,一切都取決於勘探的偶然性。」

「勘探!……」薩米大叫一聲,「什麼!簡小姐,您一直有這個瘋狂的想法!」

簡一下子怞出了被握著的手。

「斯金先生,我不知道我的計劃有什麼瘋狂的地方,」她用氣憤的聲音說,「您應該想到我千里迢迢來到道森不是為了像隨風轉的風向標那樣突然改變主意……更何況現在我已經簽了合同,並且打算履行合同。」她轉向本-拉多時補充道。

薩米-斯金的憐憫之情特別豐富嗎?可以肯定的是他感到痛心的、深深的憂傷,並且沒有加以分析。

「當然!……當然!……」他不大肯定地結結巴巴地說,與此同時,兩位堂姐妹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道森醫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