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把它送給rené了。」
「真的?」
「你知道這戒指是奶奶打算送給孫媳婦的,她送給我,是為了讓我找個女人……你知道的,她一直不接受rené。」
這個我知道。爺爺和奶奶都不大接受rené,一直不讓rené進家門,說起rené在瀝川家的血淚史,那也是比天高比海深吶。
「那我……去找rené說說?」
「去吧,他肯定會借給你的。」
「太好啦!哥,太謝謝你啦!」
我蹬蹬蹬地往外跑,被霽川一把揪住:「往哪裡去,他就在書房。」
rené在書房裡打遊戲,正玩著熱火朝天,看見我,將耳機拿掉。我三言兩語說明來意,rené不屑地哼了一聲:「那個戒指啊。」
他隨手從桌上翻開一隻大大的筆盒,裡面放著一大堆鉛筆、裁刀、橡皮之類,那隻戒指很隨便地扔在一個髒兮兮的角落裡。
我瞪大眼睛:「rené,奶奶給你的價值連城的翡翠戒指你就這麼扔在筆盒裡嗎?」
他將戒指扔給我:「更正一下,首先,奶奶沒有給我,只是給了霽川。奶奶一點也不想送這個給我。她想用這個逼霽川去娶一個女人回來。」
我剛想接話,他打斷我繼續說:「既然你的丟了,就送給你。」rené的嗓音裡有一股悻悻之意。
我連忙擺手:「只是借用,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就用一天,奶奶大壽一過一定完璧歸趙!」
看見我緊張的樣子rené拍了拍我的肩:「不要緊張,小秋。奶奶眼花,她不會看出這兩隻戒指的區別的。」
區別?有區別?
我的心咯噔一沉。
「等等!這兩隻戒指不是一對嗎?應當是一模一樣的吧!」
「差不多是一樣的。只是……一隻是龍,一隻是鳳。」
我快哭了:「這叫差不多?龍和鳳有天壤之別好嗎!就跟我和你的區別那麼大!」
「金子那麼閃,看著都眼暈,誰會細看?」
「奶奶不是工筆畫家嗎?」我欲哭無淚,一口氣憋在胸前,差點暈倒。
戒指拿到眼前,果然,金托子上刻的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龍。雖然圍繞著那塊玉,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瞧出形狀有異。
我沮喪了,將戒指還給rené,低頭往外走。
「哎,小秋——」
「我還是向瀝川坦白了吧……希望奶奶能原諒我……」
可是,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我鬱悶地回到家中度過了一個不眠夜,瀝川以為我感冒未愈,心情不佳,也不敢打擾我,逗我說話我也不敢多答,生怕無意間帶出了這個話題。
就這麼過了三天,週五瀝川去了公司,我開啟電腦卻無心工作,心中思忖如何向奶奶交待,rené突然造訪。
「給,你要的戒指。」rené將一隻錦盒遞給我,「我找人把那上面的龍給融掉了,改成了一隻鳳。我有個朋友是珠寶設計師,專幹這個,我特地對了照片,應當看不出差別了。」
我怔怔地看著rené:「可是,你的戒指就沒了……」
rené苦笑:「這戒指本來就不屬於我,奶奶也從沒說過要給我,你要喜歡,就留著吧。」
「不不不,只是借用!奶奶年紀大了,我怕她難過。」我小心翼翼地將戒指戴到手上,輕輕地嘆了一聲。丟失了才覺得它真好看,金鳳環抱中一點通透欲滴的翠色,製作它的人想必也費盡心思吧,「後天的壽宴……你會去嗎?」
「我沒有收到邀請。」他淡淡地說,「enjoy。我和霽川都不希望你因為一件小事不開心。」
父親從小就告訴我,不要撒謊。因為一個謊言會導致另一個謊言,最後形成無法控制的局面。雖然危機暫時免除,我仍然十分堤防瀝川看出端倪。所幸手裡的這隻「仿製品」並沒引起瀝川更多的注意。我們一起商量了奶奶壽宴的各種細節,準備好了送給奶奶的禮物,就在去爺爺家的路上,瀝川忽然不經意地說:「你相信嗎,小秋,爺爺奶奶終於想通了。這一次他們居然邀請了rené!」
我一下子呆住。
在門廊遇到了一身正裝,一臉緊張的rené,我一把將他拽到一邊,將戒指脫下來,塞到他手中:「rené,頭一回正式見奶奶,戴上這個!」
「不用,你比我更需要!」
「奶奶好不容易邀請你,這說明了她的態度,戴上這個可以討好她。」
「那你怎麼辦?」
「奶奶要是問起來,我只好承認。」
「別,別,別,千萬別!老一代人很看重這些,她會生氣的。」
「再怎麼生氣我也是她的孫媳婦,生米煮成熟飯了,你就不一樣了……」
「我是男人,帶這個東西幹嘛,也不像嘛!」
我把戒指強行套進了rené的指頭:「戴上,本來就是你的!」
就在我們鬼鬼祟祟、推推搡搡之際,瀝川看見了,詫異地走過來。他的目光已經注意到了rené手中的戒指。我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聽見rené說:
「瀝川,我借下小秋的戒指。……我的那個弄丟了。……你介意嗎?」
瀝川微笑搖頭:「怎麼會?戴上吧,奶奶會高興的。」
rené戴上,向我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我佯裝平靜:「是啊……就是要你戴上嘛,一定會有好效果的!」
瀝川攬住我的腰,指了指戒指:「可惜是隻鳳凰,希望奶奶不要看出來。」
「不會的啦,老人家眼花啦……」
我的腿在發抖,身子也在發抖。瀝川擔心地看著我:「小秋,你的感冒還沒好嗎?」
我絕望地搖了搖頭。
老人家這回沒有眼花。
餐桌上,奶奶讓我和rené一左一右坐在她身邊。在頭頂的一隻射燈下,rené的這隻戒指十分吸引眼球。
「rené,不要戴小秋的戒指,這是我送給小秋的。」
rené尷尬地一笑,正要回答,奶奶又說:「你看我送給小秋的那對鐲子,是一塊玉料上切下來的,她戴上去,正好一套,多好看啊。」
「奶奶,請聽我解釋。」我終於鼓起勇氣承認,「這隻戒指的確是rené的。」
「不對,這是你的,上面是一隻鳳凰。這是一對龍鳳戒,霽川的那隻上面是y-i條l0ng。」奶奶說。
rené連忙說:「我的那隻丟了,所以只好借了小秋的這隻。」
「不不不,是我的丟了,rené好心借給我……」
「不,是我的丟了!」rené說。
「我的丟了!」我大吼一聲,「是我——」
「你們不要爭了,」瀝川忽然插口:「是我一不小心把小秋的戒指弄丟了。」
所有的人都看著瀝川,包括奶奶。
瀝川眨眨眼:「是這樣,我去一家餐廳吃飯,吃到一半,頭昏了一下,醒過來就發現戒指沒了,手錶沒了,錢包也沒了……」
奶奶的臉色變了:「頭昏?瀝川,你沒事吧?什麼時候的發生?看醫生了沒有?要不要緊?」
然後奶奶那雙手就在瀝川的臉上摸來摸去,彷彿他的頭上有一個洞……
「不要緊,藥物副作用而已。」瀝川沉痛地說,「可是,一想到丟失了奶奶心愛的戒指,我還是挺難受的。」
演得太像了,隔著桌子我不由自主地擰了一下瀝川的胳膊。
瀝川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難怪這幾天瀝川你都沒有笑容……」我加了一句。
「可憐的孩子,戒指值幾個錢呀,哪有你的命值錢啊!」奶奶的聲音都急了,「所幸他只是圖財沒有害命!會不會得憂鬱症?嗯?」奶奶關切地看著瀝川,掏出手機,「我認識一位心理醫生,打個電話,你見見他……」
「不用!」
「瀝川,千萬別想這隻戒指,奶奶還有別的戒指,你等等,我那兒還有一對藍寶石的……」
大家面面相覷地看著奶奶一陣風地消失了,又一陣風地出現了。
她從一隻錦盒裡拿出一對戒指,給了我和rené一人一隻:「好吧,戴上這個,就別擔心那個了,好嗎?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會消失的,但親人的關心和愛永遠不會!」
我看著瀝川和rené,還有不遠處不動聲色的霽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