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位男醫生,長得五大三粗,說話不緊不慢,看形象特像碼頭工人。
宮縮開始的時候,我痛得亂叫,堅持不打麻藥。
「天啊,怎麼能這麼痛呢?」見我陣陣哀嚎,女護士看了我一眼,笑道:「才開一指就痛成這樣,你還堅持不要麻醉。」言下之意,自找苦吃。
「那就請麻醉師來吧。」瀝川說,「請他立即來好嗎?我覺得我太太快受不了了。」
「不要啊……我再忍受一下……」
瀝川不理我,對醫生說:「請立即給她麻醉。」
他的聲音很果斷,幾乎是在吼。
有針刺入我的脊背。痛感立即消失了,但仍然感覺得到一陣陣宮縮。
產房裡只有一位女護士在教我如何用力,如何呼吸,不停地說「push,push,push,push...」
她的聲音又尖又大,一聲高似一聲,似乎覺得我不夠用力。
我趁空問瀝川:「怎麼這裡就她一個人啊,難道沒別人了嗎?醫生呢?」
「是這樣。現在產道還沒完全開啟,這位助產士幫你用力,快要出來的時候她會通知醫生的。」
「這樣啊……太不重視了……我這可是雙胞胎啊。」
「這個過程很長的,有時要花好幾個鐘頭,沒理由讓醫生大人乾等著啊。再說,他很大牌的,一般最後幾分鐘才會來。當然,中間他會來查房,看看錶格什麼的。我堂姐生孩子的時候就是這樣。」
「那他現在幹什麼?睡覺嗎?」
「可能在打遊戲。我剛才看見他的辦公室裡有一個psp。」
「鬧心死了,遇見這種不務正業的醫生!」我用中文低聲罵道。
過程果然漫長。
一直到半夜三點四十分,曼菲爾醫生才姍姍來遲。我正做完push,閉眼休息。再睜眼時,屋裡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一大群人,曼菲爾和瀝川不算,除了六位護士,還有一位兒科大夫,負責新生兒的檢查。
三點五十七分,老大安安出來了。四點零六分,老二寧寧也出來了。
一切順利。
激動的瀝川被醫生拉住剪臍帶。剪了幾次都沒剪斷,後來他說,他下不手,臍帶又軟又滑,構造看上去比電纜還複雜,他都不忍心剪斷。
產房裡萬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而我卻因為出血而感到虛脫。那一刻瀝川緊緊握住我的手,而我卻看向窗隙一角墨藍色的星空。
我聽見嬰兒呱呱的啼聲,聽見瀝川告訴我她們是多麼地完美。
我看見兩張手掌大小的臉蛋。
「恭喜你!王太太!是一雙美麗的女兒。」醫生對我說。
我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是我太貪婪了嗎?是我向老天要得太多了嗎?
如果我不要,這些會得到嗎?
安安和寧寧,謝謝你們給了我和瀝川做父母的機會。感謝蒼天,送來這份珍貴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