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瀝川往事 施定柔 第2頁,共2頁

「kiss個頭啦。到時聽我的指令。」

星期五晚上是我開車去接的艾松。艾松說,那個謝師宴他不能不參加,不過可以早退。我去接他時,晚會已經開始了,艾松喝了一點酒,臉上有些發紅。不過,看得出他是在努力配合我。他穿得非常正式,純黑的西裝,配一條有古典圖案的領帶,顯得瀟灑從容,英姿勃勃。我特意穿了件繡花襯衣,格子短裙,其實與晚會的氣氛不搭調。不過,我挺懷念我的少女時光,對格子短裙有深深的眷念。

晚會就在餐廳裡舉行。西餐,從大飯店裡請了專門的廚師烤牛肉。公司專為我一個人訂了靈寶寺的素食。我和艾松同時在大廳門口出現,大家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我們。只有艾瑪遠遠地對我做一個「v」字。我們端著碟子取食物,跟著人群走,艾松顯得如魚得水,自在從容。不停地有人向他搭話,他很自如地介紹自己。說和我是朋友。說完朋友兩個字,他又神秘地一笑,讓所有的人都明白那個「朋友」是什麼意思。

有艾松應付一切,我就專心吃菜、喝酒、和閒雜人等聊天。我們本來就來得晚,晚飯一會就吃完了,餘下的時間是舞會。

艾松和我跳了第一支舞,慢四的那種。艾松的舞確實跳得不錯,各種舞步都很嫻熟。然後,我就不斷地被別的男同事邀請,快三、快四很快就跳過了。中場休息完畢,音樂再度響起時,居然是恰恰。

艾松說:「這個我一定要跟你跳,給你看看這幾周我加強訓練的成績。」

「那就別怪我踩你的腳啦,因為這次我是不會讓著你的啦。」

我們在舞池中跳了起來。艾松的動作很到位,甚至有點過分奔放。在這種半公半私的場合我一向很低調。不像艾瑪,我從來不主動和公司的領導搭腔、套近乎。不是因為我知道cgp是瀝川的公司,所以不把頭兒們放在眼裡。而是我一向認為我和瀝川乾的是完全不同的行業。作為翻譯,我遵守自己的行規和行為準則,注意維持我的職業形象。艾松這樣跳,我覺得有點尷尬,一直縮手縮腳地應付他。過了兩分鐘,節奏越變越快,艾松忽然變得j-i'q-in四射,對我又追又鎖,嘴裡還不停地說「on!」

在車上我就聞到了酒氣,審問艾松,他說只喝了一點,現在出洋相了吧。我們之間一個錯身,他在我耳邊說:「小秋,你該不會只和我跳扇子舞吧?」我不理睬他,繼續應付,座中的看客們紛紛鼓掌。

天啊,那是什麼曲子,怎麼這麼長啊!

艾鬆緊緊地跟著我,使出渾身解數,目露乞求和挑逗。

我想起每天早上去公園跑步,看見老太太們搖搖擺擺地跳著扇子舞。在他眼裡,我就這形象啊。

豁出去了,跳吧。

我也開始扭腰,把在學校裡表演的那一套都拿了出來。大家看我終於來了精神,掌聲頓時就高了一倍。

跳著跳著,舞池子裡就剩下了我們一對。大家都停下來,將我們圍成一個圈,一起鼓掌替我們打點子。音樂師也很配合,舞曲放完一遍,從頭又來,沒有半秒停頓。

我踩得急促的舞步,身邊一切都在高速地移動。五彩的燈光,雨點般灑下來。恍惚間,我的目光越過人群,停留在遠處的一個角落裡。

我不能確信,不過,那裡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靜靜地看著我,目光專注而憂傷。臉上有淡淡的笑容,漂亮而淒涼。

我的呼吸頓時停止。

就在這一剎那,我被艾松重重地撞了一下,一個趔趄,幾乎摔倒。

艾松一把拉住我,驚慌地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驚魂未定,跟著節拍敷衍,回首再看時,那個人影已被人群擋住了。

又過了一個回合,我再次越過幾個人的肩膀向角落看去,人影已經不見了。

我扔下艾松,追了出去。

電梯的門已然關閉。只看得見門上閃動的數字:

十六、十五、十四……

到了底層電梯會慢慢地爬回來。如果裡面有人,會有更多的停頓。我沒有耐心,衝向安全樓梯,三步並作兩步,飛快地往下跑。

自從我來到cgp,就沒有響過火警。所以我從沒走過這個灰灰的、大理石磚徹成的安全樓梯。

顯然有人天天打掃,木質的扶手一塵不染。開始時,我只是飛快地往下走,好像要跟電梯賽跑似地。後來我乾脆一隻手扶著扶梯,眼看離下一層還剩幾級臺階了,一步跳下去。這正好證明,經過多年堅持不懈的體育煅練,我的身手異常敏捷。可是跑到最後一層,我還是大意了。想多跳一級臺階,結果沒站穩,「咣噹」一聲,頭磕在牆上。磕得我頭昏眼花,金星亂冒。顧不了這些,我拉開沉重的鐵門,衝出大廳,四處尋找那個身影。

門前只有明亮的街燈和穿梭的汽車。

我站在臺階上,累得彎下腰去,雙臂撐著膝蓋,大口地喘氣。

忽然間,一個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

「hi,小秋。」

那聲音好像一顆子彈擊穿了我的心臟,我的身子猛然一震。

直起腰來,轉身過去,看見瀝川站在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