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瀝川往事 施定柔 第2頁,共2頁

「那你記得把說明給我。」我公事公辦地說。

「已經發到你的郵箱了。」

「我打不開cad軟體,能給我列印件嗎?」

「這樣吧,把你的電腦拿來,我給你裝上cad。」

「不好吧,盯著螢幕看太久會眼睛疼。」——我的電腦藏有太多秘密,擔心瀝川會不會趁這當兒又把我的硬碟考貝了。

「是這樣啊。那好。圖就放在我的辦公桌上。藍色的紙筒。我現在去現場,你自己去取吧。」

我兩手一攤:「怎麼取?我沒房卡。」

他本已打算離開,又停下來,雙眉一挑:「沒有房卡?怎麼會?」

我只好耍賴:「我怎麼會有你的房卡?」

瀝川瞪了我一眼:「備用房卡也沒有?」

「已經還了……」

「跟我來。」他的臉已經陰沉得不能再陰沉了。

餐廳的門外就是小賣部。一想到今日工作繁重,我的煙癮又來了。

「等等,我去下小賣部。」

「我陪你去。」

瀝川硬跟著我,一直跟到小賣部的櫃檯前。那服務員每次都賣煙給我,跟我挺熟。

「早!還是老牌子嗎?一包還是兩包?」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後,我終於問:「你有沒有戒菸糖?」

「沒有。藥店才有賣。」

我沒說話,準備作罷。不料站在一邊的瀝川問道:「請問最近的藥店在哪裡?」

「出門往右,過了公園再往左轉,沿著那條‘懷舊小街’走十五分鐘。有個很大的同濟堂。」

我連忙說:「太遠了,明天再說吧。要不,你先給我一包——」

某人向我怒目而視。

「衛生巾。」我趕緊把話說完。

出了小賣部,瀝川對我說:「有沒有興趣陪我散步?」

我吃驚地看著他,盛情相邀啊!難道天上掉餡餅了?這不是瀝川的風格啊!

我掃了一眼他的腿,問:「你能散步嗎?」

「不是很遠的路。」

「請問……這散步是什麼性質?工作性質?」

「是的。你願意嗎?」

「挺願意的。誰不願意和老總套近乎?走哪邊?」

「往右。過了公園再往左,‘懷舊小街’。」

出門往右就是公園。我們從公園中心穿過。公園裡面很熱鬧。有人舞劍、有人打拳、有人跳舞、有人練功、有人喝茶、有人遛鳥。大家都在享受生活。

「設計說明很長嗎?」我問。既然這是工作性的散步,我只好談工作。

「不長,十幾頁吧。」

「若是要得急,我下午翻完,晚上給你。」

「不是很急,明天給我就可以了。」

「那,你看我什麼時候陪rené去雁蕩山?」

「等他的模型做得差不多了,你們就可以出發了。乘車去,兩天時間,夠了吧?」

「不是說騎腳踏車嗎?」

「別聽他的。山路不安全,我讓司機送你們。」

「你自己不想去?」

「沒時間。」

我還想沒話找話,他卻不再開口,手杖點地,專心走路。

我心中苦笑。其實我的要求不高,瀝川陪我散步,哪怕一句話不說,我已心滿意足。

走過公園的草地,我們向左。左邊那條街因為有很多商鋪賣二手唱碟,成天放老歌,所以叫「懷舊小街。」

「為什麼來這裡?想買唱碟?」

「隨便看看,有好的就買幾張。」

「那我給你挑了啊。」

「好啊。」

我們路過一間小鋪,我選了一張鄧麗君:「老闆,這一張放放看,沒刮傷吧?」

cd放進機子裡,鄧麗君靡靡地唱道:「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

「老闆,還要這一張,鄭鈞。」

唱機裡又熱熱鬧鬧地唱起來:「她似乎冷若冰霜她讓你摸不著方向,其實她心理寂寞難當充滿歡樂夢想……」

無論唱機裡放什麼歌,瀝川的表情都像是正在參加葬禮。對這種人,只好下殺手鐧。我搬出了極度煽情的trishayearwood:

"withoutyou

there'dbenosuninsky

therewouldbenoloveinlife

therewouldbenoworldleftfor..."

這回,某人終於發話了,不冷不熱的英文:「couldyoustopit?(譯:你有完沒完?)」

真是木頭人,沒戲!失敗!買單!一疊cd放進塑膠袋裡,自己拎著。然後,我跟著他茫然地向前走,不到五分鐘,他忽然在一家店鋪的門口停下來。我抬頭一看,上面寫著「同濟堂」三個字。

「瀝川你買藥啊?買什麼藥?告訴我我去買,你別認錯字了哦。」我拎起一個購物籃,發現這裡的藥店有點像超市,藥一排一排地碼整齊放在貨架裡,居然還有化妝品。

「你買你的,我買我的。」

我們各拎著一個籃子,進去,消失在人群中。我找到了想要的烏雞白鳳丸,外加一瓶潤膚霜、一瓶洗面奶,到前臺交錢。瀝川跟在我身後,他的籃子裡裝著好多黑盒子,每個盒子上都寫了一個大大的「no」字。

我結完賬,回頭看他:「這是什麼?」

「戒菸糖。」他加了一句,「吉祥通寶牌。」

「別嚇我哈,這麼多盒?」

「一個療程六盒,八個星期之內你不用再來買了。一次兩顆,想抽菸了你就吃糖,然後,多喝水。」

「是你關心我的健康,還是工作需要?」

「跟你的健康沒關係。你愛不愛抽菸不關我的事。」

我愣住。

「可是,我不想聞到煙味,因為我不想得肺癌。」他冷冰冰地說,「為我工作,你必須戒菸。這是工作需要。」

我不吭聲。

他結賬出來,招來出租:「我們坐車回去。」

「可以繼續散步嘛!」

「我累了。」

一路無語,到了賓館,我看見霽川在門口和服務員聊天,見我們進來,笑道:「你們去哪兒了?說是去現場,害我在這裡白白地等。」

我禮貌地笑笑。

瀝川把一袋子戒菸糖交到我手中。

我當著他們的面,隨手將整個塑膠袋扔到旁邊的垃圾箱內。然後,我心平氣和地說:「王瀝川,你儘管開除我。看我會不會餓死。」說完話,我兩眼一翻,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