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瀝川往事 施定柔 第2頁,共2頁

我一頭霧水:「沒有,聽都沒聽過。」

「這湯我從小愛喝,菜譜還是我外婆傳給我的呢。」

「那你教我,好不好?」我擠到他身邊,仔細看他洗蛤蜊。

「不教。這是秘方,專門討好心上人用的。」他將鍋加熱,放上牛油,哧地一聲,將一小碗洋蔥粒倒進去翻炒。之後他又放雞湯、放全脂奶、放土豆粒、放蛤蜊,慢慢熬。

燉好了魚,我炒了兩個小菜,將滷菜分成四碟,我喝他的clachowder,他喝我的鱸魚湯,我們喝了很多啤酒。

那天晚上,我偎依在瀝川的懷裡睡得很早。瀝川的床上堆了不少枕頭。他說他習慣用右側睡覺,如果翻一個身到左邊,就像突然掉進了一個坑裡。所以他需要枕頭墊腰。他用法語給我讀《追憶似水年華》,還沒讀過一頁,我就睡著了。

次日瀝川開車送我去學校,我們在校門口吻別。瀝川說我面色紅潤、精力充沛、鬥志昂揚,也許是鱸魚、蛤蜊起到的作用吧!

「祝你好運!」

「祝你中標!」

我的口語和聽力本是強項,自我感覺考得不錯。但與訓練有素、家學淵博的馮靜兒相比就很難說。期中考試之後,寢室裡有一股競爭的氣氛,人人默默地為著獎學金努力,不再互相通報成績。原本對分數錙珠必的我,心中又多出了一個重要的牽掛:瀝川。我每時每刻都強烈地思念著他。

中午我考試回來想去開啟水,發現開水瓶已經滿了。

「修嶽替你打的。」安安說。

「修嶽?在哪?我要謝他!」

「剛出去,你沒碰到?」

我趕緊追下去,在樓下見到修嶽向他致謝。他說不客氣。

「你看了我給你買的書嗎?」

「還……沒呢。最近都在準備考試沒時間。我想我會很喜歡這個小說的。對了,為什麼書名要叫《月亮和六便士》?」

「人人都想要天上的月亮,就是看不見自己腳邊的一枚六便士硬幣。」

我惶恐,覺得他話中有話、意在譏諷。然後又安慰自己,瀝川只有一條腿,走路需要手杖。慘不忍睹。總之,瀝川絕對不是月亮。而修嶽倒是相貌端正、儀表堂堂,走在路上很像唱義勇軍進行曲的愛國青年。他外語過了六級,位列研究生保送名單;他成績拔尖,得過我和馮靜兒豔羨的所有獎學金;他是學生幹部,校長的得意弟子……總之,修嶽也絕對不是六便士。

結論,我要瀝川,不要修嶽。

堅定了信念,我便鐵了心地對修嶽說:「謝謝你總幫替我提水,以後請不要再提了。」

他很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囁嚅:「我……反正每天都要替自己提水,多替你提兩瓶……並不麻煩呀。」

「請不要再替我提水了。」說這話時,我不得不板起臉,口氣也變得冰冷僵硬。我不愛他,就不能給他任何希望,更不能利用他的熱情來佔便宜。這不是我謝小秋做事的一貫態度。

回到寢室,手機響了,是瀝川。

「考得怎樣?」

「感覺挺好的。你在哪裡?」

「去機場的路上。」

「瀝川,你一個人去嗎?有人照顧你嗎?」我但心他。出差在外,設施不全,這人半夜還要起來喝牛奶。

「怎麼是一個人?八個人,全力以赴!明天后天我做兩個presentation。你呢,明天干什麼?」

「明天考精讀,後天考泛讀。然後,買車票,回家過年。」

「你的意思是,等我回來就見不到你啦?」他在那邊,語氣明顯地著急了。

「是啊。我有半年沒見我爸和我弟了,怪想念的。」

「你光想他們啊,那我呢?」他說,「我到昆明找你去。」瀝川對雲南的知識僅限於昆明。

「瀝川,我的家不在昆明,是在一座大山的背後的小城裡。」我說,「你好生開車,過完年我回學校,一下火車馬上來找你,總行了吧?」

「過完年?那不是又一個半月過去了?」他沮喪地說。

「王瀝川,」我連名帶姓地叫他,惡狠狠地說,「現在你知道一個半月有多長了吧!」

我收了線,看見蕭蕊從帳子裡探出頭來:「哎呀,一直以為你失戀呢,原來不是失戀是熱戀呀。」

「閉嘴啦。」

「哇,瀝川挺大方的,給你買這麼好的大衣。」蕭蕊對服裝有直覺,一直嚷嚷說要改行做服裝設計。

那件純黑的羊絨大衣還是昨天去畫展的道具之一。其它的衣服我不好意思穿回來,就放在瀝川的公寓裡。就這一件,因為又合身又漂亮又暖和,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樣,便喜滋滋地穿到學校裡來了。

「是很好的牌子嗎?」我翻了翻大衣的領子,商標上是陌生的外文。

「這是義大利名牌,怎麼也得幾千塊一件吧。」蕭蕊老練地說。

「不會啊!」我搖頭。我身上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都沒有超過五十塊的。

「這種店通常不會把價格放在衣服外面,而是放在口袋裡。」她說。

記得當時挑衣服,試完了就買了,我沒問過價,瀝川好像也沒殺價。

我掏了掏口袋,裡面果然有張卡片,拿出來一看嚇了一跳——八千八百塊。

蕭蕊點點頭:「我估摸著也是這麼多,你算是碰上鑽石王老五了!」她摸了摸我的臉,用貓一樣敏捷的眼睛盯著我:「嗨,求你一件事兒。下回認得他的朋友,介紹一個給我。或者他們家開派對,你帶我去?」

「乾脆把瀝川介紹給你好了。」我陰陰地笑。

「真的嗎?你捨得?」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