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炭柱

這時阿古力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指著巷道頂說:「李工,你看!」他指的是幾根粗大的帆布管子,那是井下通風用管,現在它們癟下來了。

「天啊,什麼時候停的通風?!」李民生大驚失色。

「兩個小時了。」

李民生用對講機很快叫來了礦通風科科長和兩名通風工程師。

「沒法恢復通風了,李工,下面的通風裝置:鼓風機,馬達,防爆開關,甚至部分管路,都拆了呀!」通風科長說。

「混蛋!誰讓你們拆的,你找死啊!」李民生一反常態,破口大罵起來。

「李工,這是怎麼講話嘛!誰讓拆?封井前儘可能多地轉移井下裝置可是局裡的意思,停產安排會你我都是參加了的!我們的人沒日沒夜幹了兩天,拆上來的裝置有上百萬元,就落你這一頓臭罵?!再說井都封了,還通什麼風!」

李民生長嘆一口氣,直到現在,事情的真相還沒有公佈,因而出現了這樣的協調問題。

「這有什麼?」通風科的人走後,劉欣問,「通風不該停嗎?這樣不是還可以減少向地下的氧氣流量?」

「劉博士,你真是個理論的巨人、行動的矮子,一接觸到實際,你就什麼都不懂了,真像李工說的,你只會做夢!」阿古力說。煤層失火以來,他對劉欣一直沒有客氣過。

李民生解釋道:「這裡的煤層是瓦斯高發區,通風一停,瓦斯在井下很快聚集,地火到達時可能引起大爆炸,其威力有可能把封住的井口炸開,至少可能炸出新的供氧通道。不行,必須再增加一條爆破帶!」

「可,李工,上面第二條爆破帶才只幹到一半,第三條還沒開工,地火距南面的採區已經很近了,把原計劃的3條做完都怕來不及啊!」

「我……」劉欣小心地說,「我有個想法不知行不行。」

「哈,這可是,用你們的話怎麼說,破天荒了!」阿古力冷笑著說,「劉博士還有拿不準的事兒?劉博士還有需問別人才能決定的事兒?」

「我是說,現在這最深處的一條爆破帶已做好,能不能先引爆這一條,這樣一旦井下發生爆炸,至少還有一道屏障。」

「要行早這麼做了。」李民生說,「爆破規模很大,引爆後巷道里的有毒氣體和粉塵長時間散不去,讓後面的施工無法進行。」

地火的蔓延速度比預想的快,施工領導小組決定只打兩條爆破帶就引爆,儘快從井下撤出施工人員。天快黑時,大家正在離井口不遠的生產樓中,圍著一張圖紙研究如何利用一條支巷最短距離引出起爆線,李民生突然說:「聽!」

一聲低沉的響聲隱隱約約從地下傳上來,像大地在打嗝。幾秒鐘後又一聲。

「是瓦斯爆炸,地火已到採區了!」阿古力緊張地說。

「不是說還有一段距離嗎?」

沒人回答,劉欣的「地老鼠」探測器已用完,現有落後的探測手段很難十分準確地把握地火的位置和推進速度。

「快撤人!」

李民生拿起對講機,但任憑他大喊,也沒有人回答。

「我上井前看張隊長幹活兒時怕碰壞對講機,把它和導線放一塊兒了,下面幾十臺鑽機同時幹,聲兒很大!」一個爆破隊的礦工說。

李民生跳起來衝出生產樓,安全帽也沒戴,叫了一輛電軌車,以最快的速度向井下開去。當電軌車在井口消失前的一瞬間,追出來的劉欣看到李民生在向他招手,還在向他笑,他很長時間沒笑過了。

地下又傳來幾聲「打嗝」聲,然後平靜下來。

「剛才的一陣爆炸,能不能把井下的瓦斯消耗掉?」劉欣問身邊的一名工程師,對方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消耗?笑話,它只會把煤層中更多的瓦斯釋放出來!」

一聲沖天巨響,彷彿地球在腳下爆炸!井口淹沒於一片紅色火焰之中。氣浪把劉欣高高拋起,世界在他眼中瘋狂地旋轉,同他一起飛落的是紛亂的石塊和枕木,劉欣還看到了電軌車的一節車廂從井口的火焰中飛出來,像一粒被吐出的果核。劉欣被重重地摔到地上,碎石在他身邊紛紛落下,他覺得每一塊碎石上都有血……劉欣又聽到了幾聲沉悶的巨響,那是井下炸藥被引爆的聲音。失去知覺前,他看到井口的火焰消失了,代之以滾滾的濃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