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移動沙包屠虹

聽得出,趙壘的聲音雖然剋制再剋制,但還是生氣。怎麼可能不生氣,雖然早就預知會出事,許半夏懷疑趙壘也有兩手準備的,可是被人這麼平白弄一下總是無味。一個人這麼多時間總經理做下來,總可以被人抓一點小辮子,他們董事會想要逼趙壘下臺,肯定是會祭出這種小辮子,提出諸多威脅。趙壘這會兒做人一定是難得很。可惜,幫不了他。

正想著,門被敲響,許半夏想都沒想就跳下床去貓兒眼看,是昨天打了一架的玉面肌肉男,昨天還看不出,今天就看出,一邊顴骨被她打出一塊烏青。許半夏看看自己的睡衣,灰色圓領衫,同樣料子的中褲,還算保守,就是要打架也身手利落,這才開啟一絲門,大聲問:「什麼事?」

玉面肌肉男在外面也是大聲道:「想跟你談一下昨晚的事,你的房間電話一直打不進。」

許半夏道:「晚上總是有曖昧電話進來問要不要馬殺雞,被我拔了電話線,沒想到你也會打來。」不管怎麼樣,先言語佔了便宜再說,「我才起床,有什麼事到餐廳等著,我們邊吃邊談。我二十分鐘內到。」

許半夏本來準備等著與外面的男子好好切磋這個叫他在餐廳等著的可行性問題,沒想到那玉面肌肉男居然爽快地道:「好,我去餐廳等著。」

這麼爽快,就不怕她乘機捲鋪蓋溜了?倒是叫許半夏吃了一驚,又稍微開啟一絲門,探出去一看,卻見該男子已經揚長而去,一點沒有站在門口監視的意思,不由追著那人的背影讚了一句:「有種!」寂靜的走廊中,伴隨著悠揚的背景音樂,傳來悶悶的一聲「哼」,卻沒有回頭的意思。許半夏心想,這人還真是有種。但這也太篤定了一點吧,她許半夏又不是君子,只是一個與小人一樣難養的女人而已,隨時都會得拔腳就溜,才不會言而有信呢。但是慢著,萬一該人之冤屈被保安相信,查了她在總檯的登記了呢?難說得很。不過許半夏也沒有溜走的意思,怎麼可能怕他?手下敗將而已。

交去洗的新衣服還沒有拿來,許半夏只有還是穿著寬大的舊裝。老宋要到下午才到,有的是時間與玉面肌肉男周旋。走到早餐廳門口一站,很明顯就看見那帥哥一個人佔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太陽不是照的這一邊,可以悠閒地看著外面。那人面對著門坐,見許半夏進來,沒什麼表示,只瞟了一眼,等她自己過去。

許半夏一笑,抬腳進去,才走十幾步,一個三四歲小男孩斜刺裡竄了出來,沒看準路,一腳撞到椅子腿上,眼看就要摔到地上,許半夏想都沒想,飛一般過去,伸手接住那孩子。孩子得救了,可他手中的牛奶潑了許半夏一臉,牛奶還好不燙,可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裡面,總是不舒服。幸好衣服寬大,牛奶進去衣服沒什麼感覺,感覺的是褲子,滴滴答答,樣子很是不雅。許半夏心想,這報應可真快,昨天拿大包小包扔人,今天就有打抱不平的小孩來潑她牛奶了。報應這玩意兒在她身上總是特別靈驗。才扶正了那男孩,準備離開,沒想到那男孩反應過來,揮起小拳頭追著許半夏打,哭著要許半夏賠牛奶。這下許半夏真是哭笑不得了,估計這時候保安過來的話,該是架住她。也不知小孩的家長在哪裡,許半夏只有笑嘻嘻地牽著孩子的手帶他到放牛奶的地方給他取了。這才過去玉面肌肉男那兒。

走近玉面肌肉男,因為早晨陽光燦爛,許半夏看得清清楚楚,該男兩個嘴角略略下掛,猛一看有點嘲諷的樣子,難道昨天是誤會?人家本來就沒有諷刺她的意思?也有可能,昨天只是在鏡子裡看的,這種嘴角配上正好斜睨過來的眼睛,很容易誤會。就是現在看著,也是一臉的清高,因為這人並沒有怎麼正眼看她,臉上也殊無笑容。許半夏才不怕這人嚴肅的神情呢,笑嘻嘻地過去站在桌邊,道:「我去換件衣服,這不算違約吧?」

那人定定看了許半夏一下,道:「算了,你不願意與小孩子一般見識,我也不與女人一般見識。請便吧。」

許半夏聽得出他的嘲諷,不過不生氣,難得那人肯吞下那口毒氣,已經很不錯了。還是笑嘻嘻地道:「嗯,識時務者為俊傑。昨天對不起,我火氣比較大。不打不相識吧,以後有機會去我那兒,預先給個訊息,我接待你。」

那個男人有點奇怪地揚起眉,許半夏發覺這人還真是蠻好看的,長得好也就罷了,眉毛一揚,精光四射的樣子,很精神,很帥。見他不說話,笑道:「你不會一晚上都只抱著電話沒做其他事吧?登記的身份證上面的地址就是我現在住的地址,找得到的。」覺得這個男子是個講理的人,所以也就沒有必要騙他。

那男子居然一笑,取出一張名片,交給許半夏,不過這個姿勢不是很禮貌,應該,不生氣還能笑已經不錯了。那男子道:「算是不打不相識吧,交個朋友,我很快就會去你們那裡,不會不讓你請客。」

許半夏心裡暗笑,果然是調查過了。乾脆取出手機,照著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給那男子手機撥了一下,笑道:「我來吃早飯,什麼都沒帶,電話給你一個吧。去我那兒的話,提前給個電話,我給你安排好。」

那男子一笑,也不再說什麼。不知他心裡怎麼想的,不過許半夏還是覺得這個人大方。出去外面一看名片,原來是個律師,對律師這行,許半夏不熟悉得很,不知道這人有沒有名氣。此人名字一般般,叫屠虹,這個屠虹昨天捂著被打青的顴骨不知想了多少念頭準備跟她許半夏打官司吧?難道還真因為剛才他說的原因變卦了?總之不會是因為畏懼她許半夏的強硬吧,否則也沒必要給她名片了。管他怎麼回事,交個朋友也好。

既然這事告個段落,許半夏也就撇開不管,她現在得考慮的是趙壘的事。趙壘離開那個外資公司,沒有這棵大樹靠著,她還有這個膽量做那麼大的量嗎?那麼大的量,銷給誰?可是不把量做大的話,來北方轉一圈也就沒什麼意思,沒有量,誰給你壓價?所以,進軍北方的計劃還要不要實施?由於原定計劃的風險增加不少,不得不好好考慮。

可是已經瞭解了那麼多好處,要許半夏放棄,還真是不捨。明知有這資金可以排程,有這資源可以挖掘,唯一的風險就是銷售。貨如果走得不暢,壓在自己手裡的時間越長,意味著交給老宋公司的利息就得大幅提高,最終侵蝕掉這麼曲線救國般繞一大圈生出的利潤,甚至可能虧本。這險要不要冒?自己有這能力嗎?市場不可能一直吃緊,總有供需平衡的時候,萬一第一票就壓在手裡的話,那又是春節時候那種窘況了。春節那次的苦難和壓力,許半夏記憶猶新,回想起來就心驚肉跳直呼僥倖,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許半夏都懷疑自己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放棄,還是繼續?許半夏摸出一個亮閃閃的五毛硬幣,仔細看了一下,以前也沒注意,這會兒才看清楚,一面是個數字5,一面是一荷一葉,許半夏心想,人家古代出兵要占卜,咱現在要不拋硬幣解決?這五毛硬幣金光閃閃,口彩較好。坐在床沿一把丟擲,硬幣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沒等它落到床上,許半夏就一手捫住。這才想起,都還沒想好哪面算是放棄,5,還是荷花?腦子中把這兩種圖案翻來覆去想了一會兒,終於明白自己是無膽用拋硬幣來決定放棄或是繼續。幾乎可以說是未來事業發展的重要拐點,怎麼可以如此草率交由硬幣解決?也沒抬手,直接把硬幣抓進手心,看也不看,扔進褲袋,算是沒擲過這一下。眼不見為淨。

此後的幾天,許半夏還是照著原計劃進行,一邊熱血澎湃地洽談著與私營鋼廠的合作事宜,一邊心驚肉跳地擔心著此後的銷售。可是不敢叫老宋知道,雖然老宋知道了趙壘離職的訊息後也問過許半夏銷售怎麼辦,許半夏當時給老宋的是一個非常肯定的回答。無論自己心裡怎麼搖擺,決定之前,不能給老宋看出一絲一毫的動搖。自己都沒信心的話,還讓老宋怎麼相信她?怎麼敢把那麼多錢交到她手上?

一向倒下就睡著的許半夏,這幾天也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