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裡並未作答,卻起身走進了臥室。不一會,他拿著一大張紙走了出來,整張紙上寫得滿滿的,這是一份字跡潦草的筆記。
他重新在桌邊坐下,宣告道:「這就是昨晚的研究成果,好好聽著,奎因老爹。」
「為了讓你對我的分析有個更清楚的認識——你先聽聽這些書名和作者名,它們是:雨果·沙里斯伯雷的《集郵動態》;斯坦尼·偉德傑韋斯基的《十四世紀的商業與貿易》;雷蒙·弗雷伯格的《少兒音樂史》;約翰·莫里森的《古生物學概論》,最後一本是a.i.特羅克莫頓的《胡言亂語集》。」
「咱們分析一下這五本書吧。」
「首先,這五本書的書名之間沒有絲毫聯絡。基於這一事實,我們可以認為,書的主題和我們的調查毫無關係。
「其次,細節上的差異更突出了它們之間的不同。例如,幾本書的封面顏色各不相同,有兩本書確實都是藍色封面,但在顏色的深淺上卻又有差別。幾本書的規格也不一;有三本書是特大版的,但它們的具體尺寸又有不同。剩下的兩本書中,一本是袖珍版,另一本是標準版。在封面上,這幾本書也各有不同:有三本是布封面,但布的紋理又各不相同;剩下的兩本中,一本是豪華的皮封面,另一本是亞麻布封面。這幾本書的版式也不同。兩本書用的是字典紙,而另外三本書用的是白紙。在用白紙的書中,書的重量又有明顯的差異。儘管我對排字這類技術性問題知之甚少,但經過仔細比較,我發現,每本書的排字方式也各有不同。而且,每本書的頁數也各不相同——但它們的具體頁數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它們毫無意義……甚至連書價都是不一樣的。皮封面的書是十美元,另外兩本都是五美元,第四本是三點五美元,袖珍版的定價是一點五美元。而且,出版商不同,出版日期和出版的次數也不同……」
「埃勒裡,這些差別可都是顯而易見的,」警官駁斥道。「你從中看出了些什麼?」
「我們在分析事物時,」埃勒裡反擊道,「不該忽略任何細微之處。它們可能什麼都說明不了,但也可能說明一切。無論如何,上述內容都是和這些書有關的確鑿事實。即便它們什麼都說明不了,至少它們還表明了這些書幾乎在各方面都毫無共同點。」
「第三點——這是第一個激動人心的進展——每本書封底裡頁的右上角——我重複一遍:每本書封底裡頁的右上角——都用鉛筆清楚地記著一個日期!」
「日期?」警官取過一本書,翻開了封底的裡頁。在書頁的右上角,確實有一個用鉛筆記著的小小的日期數。他又檢視了其他四本書,情況完全相同。
「如果,」埃勒裡冷靜地接著說道,「按年月日順序排列這些日期,結果就是這樣:
4/13/19xx
4/21/19xx
4/29/19xx
5/7l9xx
5/16/19xx
我翻了一下日曆,發現這些日子分別是:週三、週四、週五、週六和週一。」
「有意思。」警官嘀咕道。「為什麼沒有周日?」
「問得好。」埃勒裡答道。「在前四本書中,所有的日子都是隔週相連的。但第四本書與第五本書之間卻少了個週日。這不可能是記日期者的一時疏忽,也不可能是缺了一本書,因為前四本書上的日期都是相隔幾天,而第五本書與第四本書上的相隔天數也只不過增加到了九天。那麼,週日顯然是被省略了,因為週日是個非工作日,通常都是不被計算在內的。目前我還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但我們可以把週日的省略看成是一種合理的不規則變化,這在整個商界都是很常見的。」
「有道理。」警官點評道。
「好極了。我們現在來看看第四點,這點非常重要。爸,你按日期順序把這些書名讀一遍。」
老先生欣然從命。「斯坦尼·偉德傑韋斯基的《十四世紀的商業與貿易》——」
「等等,」埃勒裡插了一句,「封底裡頁上的日期是幾號?」
「4月13號。」
「4月13號是星期幾?」
「星期三。」
埃勒裡面有喜色。「怎麼樣?」他喊道。「你難道沒看出這其中的聯絡?」
警官似乎有些生氣了。「見鬼!我可沒看出來!第二本書是a.i.特羅克莫頓的《胡言亂語集》。」
「幾號?星期幾?」
「星期四,4月21號……接著是雷蒙·弗雷伯格的《少兒音樂史》——星期五,4月29——我的天!埃勒裡!星期五,4月29號!」
「是的,繼續。」埃勒裡鼓勵道。
警官匆匆唸完了餘下的幾本書。「雨果·沙里斯伯雷的《集郵動態》——星期六,5月7號……最後一本是約翰·莫里森的《古生物學概論》——當然是星期—……埃勒裡,這確實令人吃驚!每本書日期的前兩個字母碰巧就是作者姓氏的前兩個字母。」
「這是我徹夜勞作的成就之一。」埃勒裡笑道。「很有趣,不是嗎?偉德傑韋斯基——週三,特羅克莫頓——週四,弗雷伯格——週五,沙里斯伯雷——週六,莫里森——週一,卻偏偏沒有周日。巧合?不,不是的,老爸!」
「這裡頭肯定有鬼,兒子。」警官突然咧嘴一笑。「不過,我覺得它和謀殺沒什麼關係。但不管怎麼說,這很有趣。密碼,我的天!」
「既然這起謀殺害讓你如此牽腸掛肚,」埃勒裡反擊道,「那就仔細聽聽我的第五點吧……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發現了五個日期,4月13號,4月21號,4月29號,5月7號和5月16號。就當做是一場神聖的探討吧,我們假設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還藏有第六本書。如果真有這本書的話,那麼,書上的日期肯定應該和5月16日,週一相差八天,也就是——」
警官一下子跳了起來。「哦,這太不可思議了,埃勒裡,」他喊道。「是5月24日,星期二,也就是……」他的聲音奇怪地降了下來,似乎對結果很失望。「不,不是發生謀殺的日子;這是發生謀殺的第二天。」
「得了,老爸,」埃勒裡取笑道,「別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垂頭喪氣。正像你說的,這確實不可思議。如果這第六本書確實存在,那麼,書上的日期肯定是5月24日。即便我們現在什麼都幹不了,我們至少還可以假設這第六本書確實存在。那種連續性使人不由自主地要這麼想。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這令人生疑的第六本書使我們首次將這些書與謀殺案具體聯絡在了一起……爸,你是否想過,咱們要找的這位兇手得在5月24日,週二早上乾點什麼事?」
警官吃驚地瞪著他。「你認為那本書……」
「哦,我認為的事也太多了,」埃勒裡沮喪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但我真的認為,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第六本書確實存在。目前我們只掌握了一條可能的線索……」
「作者姓氏的開頭兩個字母是tu,」警官迅速接道。
「非常正確。」埃勒裡收拾起那幾本洩露天機的書,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擱進了大書桌的抽屜裡。他回到桌邊,出神地盯著父親的頭頂。老奎因已是白髮斑斑了,有一小塊地方已經謝了頂,露出粉色的頭皮。
「整整一夜,」他說道,「我都在想,只有一個人能夠——心甘情願地——為我提供失落的資訊……爸,這些編上密碼的書肯定有文章,而這文章無疑是和案子有關的。絕對是這樣,咱們賭一頓派特飯店的晚餐怎麼樣?」
「我才不賭呢,」警官笑道,「無論如何也不能和你賭,你這個傻子!這位萬事通是誰?」
「韋斯特利·威弗,」埃勒裡答道。「他並非什麼都知道。但我認為,他隱瞞了某一情況。這一情況在他看來毫無意義,但對於我們而言,可能就是謎底。我相信,如果他出於某種原因故意隱瞞了這一情況,那麼這其中一定牽扯到瑪麗安·弗蘭奇。可憐的韋斯認為瑪麗安和這案子有著說不清的關係。也許他是對的——誰知道呢?不管怎樣,如果說在整個調查過程中有一個人我可以絕對信任,那這個人就是韋斯特利。他有時是有些犟,但他為人很正直,不會弄虛作假……我真的認為有必要和韋斯特利聊聊。咱們可以請他來這兒開個圓桌會議,這可能對大家都有好處。」
他拿起話筒,請接線員接通了弗蘭奇百貨商店。警官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韋斯嗎?我是埃勒裡·變因……你能不能馬上叫輛車來我家?就佔用你半小時左右的時間,這事非常重要……對,放下手中的一切,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