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不!」威弗答道。「我自己的辦公室在五樓。每天早上來這兒之前,我先到那兒報到。」
「終於到了!」埃勒裡突然向前走去。「做好準備!韋斯特利,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偷窺一眼弗蘭奇先生臥室的隱私。請帶個路好嗎?」
威弗指了指對面牆上飾有銅釘的門。兩人默默地從厚厚的地毯上走過,威弗推開了門。這是一間正方形的大臥室,兩面牆上的窗子分別俯視著第五大街和三十九街。
埃勒裡驚詫地發現,這間臥室不論在情調上還是在裝潢上都極富現代派風格,他的雙眼一時間幾乎無法適應周圍的豪華。屋內的兩張床格外引人注目。床矮得幾乎貼到了地板上,床下鋪著一大塊錚亮的橢圓形木地板,兩張床分別放在橢圓的兩端。屋內有一個形狀怪異的男士衣櫥和一個設計前衛的女士用的梳妝檯,這屋子顯然是供弗蘭奇夫婦共同使用的。牆壁的設計透著立體派風格,但選用的顏色卻很素淨。牆上兩處引人矚目之處是壁櫥的門。屋內還有兩把形狀怪異的椅子,一個小床頭櫃,兩張床之間有張電話桌,幾塊色彩豔麗的小地毯——埃勒裡並不是十分了解歐洲大陸的時尚,弗蘭奇夫婦的臥室著實令他大開眼界。
朝向樓道的那面牆上有扇半敞著的門。埃勒裡往裡望去。這是一間鋪著彩色瓷磚的盥洗室,其驚人的時尚風格絲毫不遜色於臥室本身。
「你到底在找什麼?」成弗問道。
「口紅。應該在這兒……還有鑰匙。但願它不在這兒。」埃勒裡笑著走到了屋子中央。
他注意到,床收拾得很整齊。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條。他大步走到衣楊前,裡頭空蕩蕩的。梳妝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梳妝檯走去。威弗好奇地跟在他後面。
梳妝檯上沒幾樣東西。一個鑲螺鈿的小托盤;一個粉盒;一面小鏡子。托盤裡放著些女士用品——一把小剪子,一個指甲銼,一個剃毛器。沒一樣東西看上去像是最近用過。
埃勒裡鎖緊了眉頭,他先是掉開頭,隨後又轉了過來,像是對梳妝檯產生了興趣。
「真的,」他咕噥道,「它應該在這兒。不可能在別的地方。應該在這兒才對。當然是這樣!」
他碰了碰托盤,盤子的邊是稍稍向外翻卷著的,盤身一動,有樣東西從盤邊兒下滾出來,掉在了地板上。
埃勒裡俯身抬起它,不禁得意地一笑。這是支小巧的鏤金口紅。威弗有些詫異,於是便走過來看看他到底找到了什麼。埃勒裡指了指帽蓋上的三個字母:w.m.f。
「哦,是弗蘭奇夫人的!」威弗不禁喊了一聲。
「親愛的弗蘭奇夫人。」埃勒裡低低地說了一句。他開啟口紅蓋,轉了轉,一塊粉色的唇膏露了出來。
「好像是對上了。」他大聲說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伸手在衣袋裡摸了會兒,拍出了一支稍大些的鏤銀口紅。這就是死者手包裡的那支口紅。
威弗差點兒喊出聲來。埃勒裡緊緊地盯著他。
「這麼說,你認出它了,韋斯?」他微笑著問道。「既然咱們是私下裡密談,你完全可以信任我,把你那單純腦袋裡想到的都說出來……這支刻著c的口紅是誰的?」
威弗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他看著埃勒裡冷冷的雙眼,不情願地說道:「是伯尼斯的。」
「帕尼斯?帕尼斯·卡莫迪?那位下落不明的女士,」埃勒裡慢吞吞地說道。「弗蘭奇夫人應該是她的生母吧?」
「弗蘭奇夫人是我們老闆的第二位太太。瑪麗安是他和前妻生的女兒,他前妻大約在7年前亡故了。弗蘭奇夫人嫁給老闆時,是帶著女兒一塊過來的。」
「這是伯尼斯的口紅?」
「是的,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顯然是這樣,」埃勒裡輕輕一笑,「看你嚇一跳的樣子就知道……韋斯,關於這位伯尼斯失蹤的事,你知道多少?從瑪麗安·弗蘭奇的舉止看,她可能知道些什麼……喂,喂,韋斯——對我有點耐心好不好!你知道,我可沒在談戀愛。」
「噢,但我敢肯定,瑪麗安並沒有隱瞞什麼!」威弗抗議道。「剛才我和警長去門口接她時,她就已經告訴他了,伯尼斯和弗蘭奇夫人都沒在家過夜……」
「是嗎!」埃勒裡著實吃了一驚。「怎麼回事,韋斯?告訴我事實,老兄,事實!」
「今天早上,就在開會之前,」成弗解釋道,「老闆讓我往他家打個電話,告訴弗蘭奇太太地已經從格雷耐克平安返回了。接電話的是管家霍坦絲·安德希爾——她可不僅僅是管家;她服侍老闆已有十幾年了。霍坦絲說,她只看到瑪麗安一人起來了。那時11點剛過。弗蘭奇就和瑪麗安說了會兒話,告訴她一切均好。」
「差一刻12點時,霍坦絲驚慌失措地打電話過來,說弗蘭奇夫人和伯尼斯一直沒露面,她有些擔心,就進了兩人的臥室,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發現兩間屋裡都空蕩蕩的,床上根本就沒有睡過的痕跡,這顯然意味著兩人徹夜未歸……」
「弗蘭奇聽完後有什麼反應?」
「他看上去似乎很生氣,而不是擔心,」威弗答道。「他似乎認為兩人可能是在朋友家過夜了。於是,我們就接著開會,然後就傳來了訊息,說是——你也知道,會議就散了。」
「老爸到底為什麼不查查這一失蹤事件呢……」埃勒裡暗自嘀咕了一句,作了個鬼臉。他急匆匆地抓起電話,要求店裡的接線員找一下維利警官。不一會兒,電話裡就傳來了維利低沉的嗓音。埃勒裡飛快地講了遍事情的經過,然後讓他轉告警官,說他認為當務之急就是要馬上找到伯尼斯;並且補充說,請警官務必全力纏住韋爾斯警督,讓他呆在樓下。維利咕噥著表示全聽明白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埃勒裡又立刻向威弗要了弗蘭奇家的電話號碼,並將號碼告訴了接線員。
「喂!」話筒裡傳來了一陣含糊不清的低語,聽上去似乎很遙遠。「喂,我是警官。是霍坦絲·安德希爾小姐嗎?……現在先別管這些了,安德希爾小姐……伯尼斯·卡莫迪回來了嗎?……明白了……是的!馬上叫輛出租,直接到弗蘭奇百貨大樓來。是的,是的,馬上!……順便問一下,卡莫迪小姐有貼身女傭嗎?……很好,帶她一塊來……是的,到弗蘭奇先生的大樓寓所。您到樓下時,找維利警官就行了。」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你們那位伯尼斯還沒回家,」他輕聲說道。「其中原因恐怕只有弗圖納特斯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兩支口紅。「嫁給弗蘭奇先生前,弗蘭奇夫人是位寡婦嗎,韋斯?」他沉吟了片刻,問道。
「不是。她和卡莫迪離了婚。」
「該不會是那個古董商,文森特·卡莫迪吧?」埃勒裡面不改色地問道。
「就是他。你認識他?」
「認識,但不熟。我曾在他的店裡幹過。」埃勒裡看著口紅,皺起了眉頭。他的目光突然敏銳起來。
「現在,我倒很想知道……」他說著,將金色的口紅擱到一邊,開始擺弄那支銀色口紅。他開啟帽蓋,轉動著口紅,暗紅色的膏體露了出來。他心不在焉地繼續轉著,直至整支唇膏都展露無遺。他試圖再轉一圈。只聽咔噠一聲,他吃了一驚,整支唇膏連帶著鐵製底座一起從銀色套子裡掉了出來,正落在他手中。
「看看我們找到了什麼?」他朝套子裡看著,詫異地問道。威弗傾過身來,想看個究竟。埃勒裡彈了一下套子,又搖了搖。
一個小膠囊掉到了他手中。它的周長約有半英寸,長約一英寸,裡面裝著粉末狀白色晶體。
「這是什麼?」威弗輕聲問道。
埃勒裡晃了晃膠囊,又將它舉起,對著光線看了看。「嘿,先生,」他慢悠悠地說道,嘴角掛上了一絲冷笑,「我覺得這東西看上去非常像海洛因!」
「海洛因?你是指,毒品?」威弗激動地問道。
「正是。」埃勒裡將膠囊放回口紅套中,把膏體擰回原處,然後把整支口紅擱進了衣袋裡。「非常純的商品海洛因。可能是我搞錯了,但我對此表示懷疑。我會把這東西帶回警察局,讓人替我分析的。韋斯特利,」他轉身正視著弗蘭奇的秘書,「告訴我實話。據你所知,弗蘭奇家有人——或過去有人吸毒嗎?」
威弗的回答快得幾乎出人意料。「如果這真是海洛因的話,既然你發現了它,我倒是想起來了,伯尼斯的舉止似乎是有些怪,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那是她的口紅,對吧?——埃勒裡,如果說伯尼斯吸毒,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她總是那麼神經質,一直都那麼憔悴——一會兒憂鬱得不得了,一會兒又興奮得發狂……」
「你所描述的都是吸毒者的症狀,好極了,」埃勒裡說道。「伯尼斯,呢?這位女士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弗蘭奇夫人吸毒嗎?——弗蘭奇本人——瑪麗安呢?」「不,——瑪麗安不會吸毒的!」威弗幾乎是在怒吼。但緊接著,他又愧疚地一笑。「對不起,但我們老闆絕不會吸毒,埃勒裡,他可是反邪惡協會.的主席——老天爺!」
「這事可熱鬧了,呃?」埃勒裡笑道。「弗蘭奇夫人在這方面應該沒問題吧,你覺得呢?」
「噢,絕對沒問題。」
「除你之外,這家中有人懷疑伯尼斯吸毒嗎?」
「應該沒有吧。不,我敢肯定,沒人起過疑心。老闆肯定不會知道。瑪麗安雖曾多次提到伯尼斯舉止怪異,但我敢肯定,她並沒有懷疑到——這點。至於弗蘭奇夫人——唉,很難說她是怎麼想的。凡事只要牽扯到她的寶貝伯尼斯,她就總是守口如瓶。不過,即使她確實有所懷疑,她也沒采取什麼措施。我還是覺得她對整件事一無所知。」
「不過——」埃勒裡的雙眼閃閃發光,「這事也太奇怪了,韋斯特利,竟然在弗蘭奇夫人身上找到了證據——實際上,是在她的手包裡……不是嗎?」
威弗疲憊地聳聳肩。「我已經是頭暈腦脹了。」
「韋斯特利老兄,」埃勒裡扶了扶他的夾鼻眼鏡,繼續說道,「如果弗蘭奇先生髮現他自己家裡竟有人吸毒,你覺得他會有什麼反應?」
威弗打了個寒顫。「你可不知道老闆發起火來有多嚇人。我覺得這事會讓他上火的——」他突然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埃勒裡。埃勒裡微微一笑。
「時間過得真快,」他說這話時顯得很真誠,但眼中卻閃著不安。「走,去盥洗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