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裡側轉過身去,這樣一來,他的後背正好遮住眾人的視線,使他們無法看到床上的物品。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口紅,遞給父親。老先生謹慎地接住,疑惑不解地看著它。
突然,他情不自禁地驚呼了一聲。
「確實是——c,」埃勒裡小聲說道。「您有什麼高見?」
這是一支大管口紅。帽蓋上簡潔地刻著個大寫c。警官有些詫異地凝視著它,剛想開口詢問屋中眾人,埃勒裡衝他擺了擺手,警官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埃勒裡從父親手中取過口紅,旋開刻有字母的帽蓋,將唇膏轉出了一點。他看了眼女屍的臉,雙眼不禁一亮。
他迅速地跪在了父親身邊。身後的眾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看看這個,爸,」他小聲說著,將口紅遞了過去。老先生茫然地看著它。
「有毒?」他問道。「但這不可能——沒經過分析,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不,不是!」埃勒裡小聲地喊道。「顏色,爸——顏色!」
警官的臉不再繃得那麼緊了。他看看埃勒裡手中的口紅,又看看女屍的雙唇。事實就在眼前——唇上的口紅顏色與埃勒裡手中口紅的顏色不符。死者的雙唇上塗的是淡紅色口紅,顏色幾乎接近粉色,而埃勒裡手中那支口紅則是深紅色的。
「喂,埃爾——把它給我!」警官說著,拿過口紅,迅速地在女屍臉上劃了道紅印。
「真的不一樣。」他小聲說著,扯出床單的一角,擦掉了印痕。「不過,我不明白——」
「確實還該有一支口紅,呃?」埃勒裡輕描淡寫地說道,站了起來。
老先生一把抓過弗蘭奇太太的手包,又匆匆翻了一遍。不,根本沒有另一支口紅的蹤影。他示意偵探約翰遜過來。
「在床上或農櫥裡找到什麼沒有,約翰遜?」
「什麼都沒找到,警官。」
「你能確定嗎?沒看到一支口紅?」
「沒有。」
「皮格特!赫塞!福林特!」三位偵探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兒,聚集到警官身邊。老先生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一無所獲,三位偵探均未在屋中查獲任何異物。
「克勞舍在嗎?克勞舍!」保安主任應聲匆匆趕了進來。
「我剛才出去了,看看一切是否都還順利,」也沒人問他,他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一切都井井有條——我的手下都在外面盯著呢,這是實話。——有事嗎,警官?」
「你發現屍體時,有沒有看到一支口紅?」
「口紅?沒有,先生2即使看到了,我也絕不會碰它的。我跟所有人都說過了,讓他們別碰任何東西。這個我知道,警官。」
「拉瓦利先生!」法國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不,他連口紅的影子都沒看到。也許,那個黑人女子——?」
「不會吧!皮格特,派人去醫務室,問問那個叫約翰遜的女孩,看她是否見到了口紅。」
警官皺著眉頭轉向埃勒裡。「這就怪了,是不是,埃勒裡?會不會是這兒的某個人偷了那該死的東西?」
埃勒裡笑道:「老湯姆·德克有句名言——‘辛勤的勞作總會換來豐收的喜悅’,不過,我非常擔心,老爸……您犯了方向性錯誤,如果您順著這條藤摸下去,恐怕只能白費功夫。我幾乎能猜到……」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埃勒裡?」警官呻吟般地問道。「如果沒人動它,那它上哪兒去了?」
「時機成熟時,我們自然會知道的,」埃勒裡冷靜地答道。「不過,您現在再仔細看看這可憐人的臉——尤其是那張嘴。除口紅的顏色外,您難道沒發現其他有趣之處嗎?」
「呃?」警官詫異的目光移到了屍體上。他摸出鼻菸盒,捏出一大撮菸絲。看上去,他似乎有些緊張。「不,我沒有——我的天!」他低聲咕嚕道。「嘴唇——口紅沒抹開……」
「非常正確,」埃勒裡的夾鼻眼鏡在他的指間飛快地轉動著。「我看她第一眼時,就注意到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能使一位風華正茂的漂亮女人連口紅都顧不上抹勻呢?」他噘著嘴,陷入了沉思,但雙眼卻始終盯著女屍的嘴唇。兩片唇上都點著粉紅色的唇膏,上唇是未抹開的兩點,下唇只在中間點了一點,而在未抹上唇膏的地方,嘴唇透著一種可怕的紫色——這是死亡的原色。
皮格特回來時,警官正疲憊地揉著額頭。
「怎麼樣?」
「那黑人女孩一看到屍體就暈倒了,」偵探彙報道,「她什麼都沒看到,更別說口紅了。」滿臉挫折的奎因警官默默地拉過床單,遮住了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