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先生,」威弗謹慎地答道。
警官瞥了塞洛斯·弗蘭奇一眼。老人精疲力竭地蜷縮在椅子裡,約翰·格雷一臉的擔心,正在他身邊寬慰著他。「我想這時候最好還是不要打擾弗蘭奇先生。——整個上午你都和他在一起嗎?」
「是的,先生。」
「弗蘭奇先生並不知道他太太就在店裡?」
「不,先生!」威弗的話脫口而出,聽著有些刺耳。他滿腹狐疑地注視著老警官。
「那麼,你知道嗎?」
「我?不,先生!」
「嗯——!」警官垂下腦袋,陷入沉思。突然,他伸手指著屋子另一端的董事們,喝道:「先生們,你們呢?你們中有沒有人知道弗蘭奇太太在這兒——今天早上或昨天夜裡?」
眾人同時驚呼「不」。科尼利厄斯佐恩漲紅了臉,氣呼呼地抗議著。
「請保持安靜!」警官嚴厲的語氣令他們全都閉上了嘴。「威弗先生,這幾位先生怎麼在今天早上聚到了一塊兒?他們並非天天都來的,是吧?」
威弗如釋重負,坦誠的臉上現出一絲輕鬆。「所有董事都參與商店的管理,警官。他們每天都來,即便只呆一兩個小時。至於今天早上,這幾位先生正在樓上弗蘭奇先生的私人寓所裡參加公司的董事會議。」
「哦?」奎因警官既高興又吃驚。「你說樓上有私人寓所?在哪一層?」
「第六層——也就是商店的頂樓。」
埃勒裡頓時抖擻起了精神。他再次穿過屋子,來到父親身邊;再次對老先生低語了幾句;老先生依舊點了點頭。
「威弗先生,」警官急切地接著問道,「今天早上,你和諸位董事在弗蘭奇先生的寓所裡呆了多長時間?」
威弗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怪。「呃,整個上午吧,警官。我是8點30分左右到的,弗蘭奇先生進門時大約是9點,11點多時,其他幾位董事才到。」
「知道了。」警官沉思了片刻。「整個上午,你曾離開過屋子嗎?」
「沒有,先生。」威弗有些生氣地答道。
「那麼,其他人呢?——弗蘭奇先生?諸位董事?」警官耐心地追問著。
「沒有。先生!我們一直就呆在屋裡,直到一名保安來通知我們,說這兒出事了。而且,我必須說,先生……」
「韋斯特利,韋斯特利……」埃勒裡輕聲唸叨著,語氣中有一絲責備。威弗掉頭吃驚地看著他。埃勒裡的目光意味深長,威弗垂下了眼瞼,神經質地咬著嘴唇,把沒說完的話囫圇了肚裡。
「注意,先生。」警官的興致好得幾乎個人討厭——儘管許多雙迷惑的眼睛不解地望著他,但他根本就視而不見。「注意,先生!好好想想。保安員通知你時是幾點?」
「12點25分,」威弗已經冷靜了些。
「很好。——所有人緊接著就都離開了屋子?」威弗點點頭。「你鎖門了嗎?」
「門自動關上了,警官。」
「這麼說,一直就沒人看著屋子?」
「並非如此,」威弗急忙答道。「早上開會前.我按照弗蘭奇先生的吩咐,找個了保安在門口看門。他可能還在那兒,因為我們專門交待過他,不準擅自離開。實際上,我記得看到他在門外閒逛,那時我們正往外跑,急著想看看這兒出了什麼事。」
「好極了!」老先生綻開了笑臉。「保安員,對吧?可靠嗎?」
「絕對可靠,警官,」站在角落裡的克勞舍答道。「維利警官也認識他。他叫瓊斯——過去也是位警察——他曾和維利一塊值勤。」警官詢問般地看著維利,維利點點頭。
「托馬斯,」警官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掏鼻菸盒。「這事你去辦怎麼樣?看看這個瓊斯還在不在那兒。弄清楚他是不是一直沒離開過,是否注意到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問問他是有人企圖進屋,我指的是在弗蘭奇先生、威弗先生及諸位董事離開後,帶個咱們的人去替他——把他替換下來,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維利面無表情地接受了命令,邁著重重的步伐離開了屋子。這時,一名警察走了進來。他向奎因警官敬了個禮,報告道:「警官,皮貨部接到一個電話,說是找一位韋斯特利·威弗先生。」
「什麼?電話?」警官轉向角落裡垂頭喪氣的威弗。
威弗挺直了身子。「可能是審計辦公室的克拉夫特打來的,」他說道,「我本該在今早給他一份報表的,但因為開會及後來發生的一切,我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我能離開一會兒嗎?」
警官躊躇了一下,目光朝埃勒裡一閃,埃勒裡微微點了點頭。此刻,他正心不在焉地擺弄著那副夾鼻眼鏡。
「去吧,」警官衝威弗喝道。「但得趕緊回來。」
威弗隨警察來到了正對著櫥窗大門的皮貨櫃臺。一名職員趕忙將話筒遞給他。
「喂,——克拉夫特嗎?我是威弗。對不起,報表——誰?哦。」
話筒裡傳來的是瑪麗安·弗蘭奇的聲音,威弗的表情發生了奇怪的變化。他立刻壓低聲音,俯下了身子。在他身後溜達著的那位警察躡手躡腳地靠了上來,想聽聽他在說些什麼。
「怎麼回事,親愛的?」瑪麗安有些著急。「出什麼事了嗎?我打電話到寓所找你,可是電話沒人接。我只好讓總機找你……爸爸今天早上不是要開個董事會議嗎?」
「瑪麗安!」他果斷地說道。「我現在真的沒法解釋。出事了,親愛的,這事太……」他停住了,似乎心裡很矛盾,但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寶貝,你能為我做件事嗎?」
「可是,親愛的韋斯,」電話裡傳來女孩焦急的聲音,「到底出了什麼事?是爸爸出事了嗎?」
「不——不是。」威弗弓著身子,對著話筒急切地說道。「聽話,現在什麼都別問……你在哪兒?」
「當然是在家了,親愛的。可是,韋斯,到底出了什麼事?」恐懼哽住了她的喉嚨。「這事和溫妮弗雷德有關,還是和伯尼斯有關?她們倆都不在家,韋斯——她倆昨晚整夜都沒回來……」她笑了一下。「哦,算了!我不煩你了,最親愛的。我叫個出租,15分鐘後就到。」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威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幾乎是哽咽著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愛你,我愛你,你明白嗎?」
「韋斯特利!你這個傻孩子——你嚇死我了。再見——我馬上就到。」
話筒裡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響——可能是個吻——威弗輕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威弗一轉身,警察一下子就跳開了——臉上笑嘻嘻的。威弗氣得滿臉通紅,欲言又止,只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有位年輕的女士要到這兒來,警官,」他說得很快。「大概15分鐘後到。她到時您能不能通知我一聲?她是瑪麗安.弗蘭奇小姐,我就在櫥窗裡。」
警察斂起了笑臉,「嗯,」他搔著下巴,慢吞吞地說道。「別跟我說。你該把這事告訴警官。我可做不了主。」
他不顧威弗的抗議,緊拽著年青人的胳膊,將他押回到櫥窗內。
「警官。」他畢恭畢敬地說道,一隻手仍緊抓著威弗不放,「這傢伙對我說,「如果一位名叫瑪麗安·弗蘭奇的年輕女士來了,就通知他。」’
奎因警官詫異地抬起了頭,面有惱色。「是你那位克拉夫特先生的電話嗎?」他粗聲粗氣地質問威弗。
沒等威弗開口,那位警察就搶白道:「根本就不是,先生,是位女士的電話,他好像稱她為「瑪麗安’。」
「聽著,警官!」威弗甩開警察的手,憤怒地喊道。「這簡直太荒謬了!我原以為電話是克拉夫特打來的,但接了之後才發現是弗蘭奇小姐——弗蘭奇先生的女兒。這是個——半公務性質的電話。於是我就自作主張,讓她馬上過來。就這些。這就犯了滔天大罪了?至於說等她來了通知我一聲——我只是不想讓她受到驚嚇,不想讓她徑直走進這間屋子,看到她繼母陳屍在地。」
警官吸了吸鼻菸,目光柔和了些,他看看威弗,又看看埃勒裡。「我能理解,能理解。對不起,威弗先生……他說的是實話嗎,警官?」他轉向警察,厲聲喝問道。
「是的,先生!我聽得一清二楚。他的話句句屬實。」
「他最好別耍滑頭。」他咕噥道。「站到後面去,威弗先生。那位年輕女士來時,我們會關照她的……喂!」他搓著手喊道,「弗蘭奇先生!」
老人淚眼朦朧地抬起頭來,茫然地瞪著雙眼,一臉的不知所措。
「弗蘭奇先生,您有什麼要說的嗎?沒準您能幫我們理清些頭緒?」
「您一您一說一說一什一什麼?」弗蘭奇吃力地從椅背靠墊上抬起頭,結結巴巴地問道。喪妻之痛的強烈震撼似乎將他的大腦也震出了問題。
奎因憐憫地看看他,又狠狠地瞪了眼面帶威脅的約翰·格雷,接著咕噥了一句,「算了。」他挺直了身子。「埃勒裡,我說兒子,咱們是不是該好好看看屍體了,沒準能找到些什麼?」他高挑著眉頭,看看埃勒裡。
埃勒裡動了動身子。「旁觀者清,」他念道,「當事者迷。如果你覺得這話引用得不恰當,那隻能怪你不知道你兒子最喜歡的作家是誰。就是那位無名氏。咱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