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場可怕的事故,使我忽然看清了自己的所作所為,深受良心責備,」他說,「不過,已經來不及了。我的前途從此完了。咳,這能怪誰呢!」檢察官的辦公室裡靜俏悄的。

他痛苦地敘述著。「老太婆辦事憑良心,我的繼父也是這樣。對於他來說,世界上唯一的原則就是醫務界的原則。我看,如果他願意利用他對道恩夫人的影響,他原是可以為我說話的。但他恪守他自己的信條。此外,他還懂得一點,就是要想挽救我,所以一定得狠狠教訓我一次……」

讓奈博士從未責備過他那不爭氣的繼子,儘管托馬斯做過許多令人傷心的事。當他對兒子的計劃和希望完全破滅時,他非常難過。可是他照舊幫助這個年輕人,幫他走上自立的道路,開始新的生活。

讓奈非常明確地保證:如果托馬斯能夠戒酒,並且誠實地勞動,那麼,一切過錯將會被原諒。年輕人將仍是讓奈的繼承人,因為讓奈沒有,也不可能有其他繼承人。

「從繼父方面來說,這當然很高尚,」原外科醫生托馬斯說,「太高尚了。他對我真是再好不過了。即使親生兒子,也頂多就是如此吧。」

他不吱聲了。手指神經質地揉搓著禮帽的帽邊。這是一雙結實的、外科醫生的手啊!

「現在看來,情況當然不一樣了,讓……史文遜先生,」

薩姆遜說。「現在我明白,讓奈博士為什麼不願對我們吐露真情了。原來還有這麼一段不愉快的……」

「是的,」史文遜打斷他說。「這段歷史很可能使我這五年誠實的勞動付諸東流,使我從此再也無法從業。這會使我在社會人士的眼裡變成一個飯桶外科醫生,一個嚴重失職的、犯罪的醫生,因而在其他事務中也難以享有任何信任……醫院裡發生的這一非常事件,」他又接著說,「引起各種猜測,也造成了我們父子很大的不安。因為如果讓奈博士幫助警方找到了史文遜,那麼這一段不光彩的往事必然要公之於世。我們都非常害怕這一點。不過,」史文遜接著又說道,「當我瞭解到父親固此而遭受嚴重懷疑時,我就不能再顧及自己的利益了。各位先生,我希望如今對讓奈博士的懷疑可以消除了。這一切只不過是一種可怕的誤會。星期一我去見父親的唯一目的就是借一點錢──二十五美元。業務情況不妙,有幾天我手頭實在週轉不開了。父親還是老樣子,對我十分慷慨,他給了我一張五十美元的支票。一齣醫院,我就拿到銀行去兌了現。」

他環視了四周,眼裡流露出用言語難以表達的懇求。巡官悶悶不樂,翻過來調過去地看著他那隻用舊了的褐色鼻菸盒。

總監悄悄離開了房間。預料中的一次爆炸性事例件竟未發生。他再坐在這兒已沒有什麼意義。

史文遜說到最後,語氣已不那麼自信。他有點怯生生地問,這篇自述能否使在座各位感到滿意?如若果真滿意,那麼他請大家一定不要向報界透露他的真實姓名。總之,他完全準備為大家效勞,如果需要作證,他也可以提供證詞,雖說是對他來講,越不聲張越好。因為記者們總愛把過去那些見不得人的醜聞都翻騰出來,把那些早已被人遺忘的醜事披露出來。

「這方面您不用操心,史文遜先生,」區檢察官顯得很激動。「您今天向我們談的這些,無疑能洗清您的繼父。既然有這樣確鑿有力的證據來排除您父親在場,那我們決不會逮捕他。對吧,奎恩?」

「現在當然不能逮捕,」巡官聞了一撮鼻菸,打了個噴嚏。「史文遜先生,星期一上午見面之後,您又同讓奈博士見面了嗎?」

史文遜遲疑了一下,皺起眉頭,最後抬眼真摯他說:

「現在,否認還有什麼意義呢?」他說。「星期一上午見面後,我又同父親見過面。那是星期一晚上,他又偷愉來到切斯特港同我會面。我本不想說這件事,不過……對我的搜捕,使他非常不安。他堅持要我離開紐約,到西部或者其他別的什麼地方去,但是,當他告訴我,警方因為我躲著不露面而對他火冒三丈的時候,我當然不能把他丟下不管,一走了之,歸根結底,他和我都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們並沒有參與暗殺。一逃跑反倒可能被認為是畏罪的表現,所以我拒絕離開。他就回家了。今天一清早我有事進城,剛巧看到報上的那篇文章……」

「讓奈博士知道您來向我們談這些情況嗎?」巡官問道。

「哦,不知道!」

「史文遜先生,」老巡官逼視著這位原外科醫生說,「對於這件兇殺案,您能對我們談談您個人的看法嗎?」

史文遜搖搖頭說:

「我感到這案子太神秘了。我不熟悉這位老太太。她大力賙濟家父的時候,我還是個孩子。等我成了少年,又一直住在學校。我唯一能說的話就是,家父同兇殺無關,」

巡官從薩姆遜辦公桌上好幾臺電話當中,拿起了一個聽筒。

「好吧,年輕人,按規矩我得核對一下。俏先安靜地坐一會。」

他撥了荷蘭紀念醫院的電話號碼。

「喂,請接讓奈博士。」

「我是總機,你是哪裡?」

「我是警察分局,是奎恩巡官。請快點。」

「請等一會,」巡官聽到接線的聲音,接著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喂,爸爸,是你嗎?」

「埃勒裡!該死的,你跑哪兒去啦?你在什麼地方?」

「讓奈的辦公室。」

「怎麼到那兒去了?」

「我偶然進來看看,也就是剛才吧,不,準確他說是三分鐘之前,我是來找約翰。敏欽的,爸爸。」

「別撂電話,」老巡官喊。「我有個新聞。今夭上午史文遜出現了。我們剛剛聽了他的證詞,很有意思。埃勒裡,我要把它詳細告訴你,把證詞的速記拿給你看。咱們啥時能見面?最主要的一點一一他是讓奈的兒子。」

「什麼?」

「一點沒錯,讓奈博士在哪?你怎麼,要沉默一天嗎?

喂,孩子,讓我同讓奈說兩句,好不好?」

埃勒裡一字一頓,慢慢答道:

「爸爸,你想同讓奈通話已經不成了。」

「為什麼?他在哪?難道他沒同你在一起嗎?」

「我正想向你解釋,可你把我打斷了……他是在這兒,」

埃勒裡毫不動情地回答。「但他可再也不能同你通電話了,原國很簡單。他死了,爸爸!」

「死了?」

「是的,見他的祖宗去了。」埃勒裡用詞雖顯得很輕鬆,但語調中仍透出驚恐不安的聲音:「現在是十點三十五分……讓我想想……我是十點三十分來的……爸爸,他是三十分鐘之前被人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