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估計,博士,」埃勒裡開始說,「您在這個醫院裡工作很多年了吧?」

「完全正確。請給我一支菸。」

似乎這場談話給她帶來了樂趣。埃勒裡遞過自己的金煙盒,擦根火柴給她點燃了煙。她深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好奇心,打量著埃勒裡。

「您知道,」埃勒裡說,「我們的偵探工作正面臨絕境。一切情況都好像完全無法解釋。所以我只好向大家提問題,詢問每個人的情況。……您很瞭解道恩夫人嗎?」

「這算什麼問題?您懷疑我謀害了道恩夫人?」

「請您不要那樣想,親愛的博士……」

「您聽我說,埃勒裡先生,」她緊緊咬著豐滿的紅嘴唇。「我和道恩夫人不很熟。關於她被謀殺,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如果您要同我談,就是白浪費時間。就是這樣。」

「我要是您,就不會發火,」埃勒裡低聲說,「我現在給您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對您和道恩夫人的交往感興趣。因為假如您很瞭解她,您就能說出她可能的仇敵。您能做到這一點嗎?」

「很遺憾,我做不到。」

「賓妮妮博士,我可以對您直言不諱。當著旁人的面您威脅過道恩夫人嗎?」

她困惑不解地望著埃勒裡。

「完全是瞎扯!誰向您講的?簡直是無稽之談?我怎麼也不能威脅老太婆。我和她只能說是勉勉強強的熟悉。我從來沒有對她或者她的親戚說過任何壞話。也就是說我……」

她瞥了一眼敏欽博士,突然狐疑不決地閉口不說了。

「也就是說……什麼?」埃勒裡俯下身去問她。

「我想起來了,前些時候我確實對讓奈說過一些尖刻的話,」她激動地解釋說。「可是這也不算什麼威脅,更何況即便算威脅,也不是針對道恩夫人的。我無論如何不能理解……」

「大好了!」埃勒裡的臉上泛出笑容。「這麼說是針對讓奈,而不是衝著道恩夫人的嘍。好極了,賓妮妮博士。可是您對讓奈博士有什麼不同意見呢?」

「我個人對他沒有什麼不同意見。我猜,這一點您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敏欽博士。敏欽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避開了她的視線。

「根據道恩夫人的指示,我被降了職。我自然很委屈。

就連現在還是感到委屈。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讓奈博士是罪魁。因為是他當著老太婆的面說了我的壞話。顯然,我一怒之下說了些尖刻的話,被敏欽博士和其他人聽見了。不過這些事兒有什麼關係……」

「這完全是很自然的問題,很自然的問題,」埃勒裡態度和善他說。「我能理解您。但話又得說回來,博士,請允許我再給您提兒個問題。請您談談今天早晨您在醫院裡的活動情況。」

「先生,」她冷冷地回答說,「我沒什麼可隱瞞的。早晨八點鐘我接產。生了一對雙胞胎。如果這也使您感興趣的話,那麼請聽著:其中一個孩子死了。剖腹產後,母親大概也活不成。然後我吃了早飯,飯後照例查產婦病房。讓奈博士不管產科的業務。」她冷嘲熱諷他說:「他只是名義上屬於我們產科,產科主任的頭銜對他來說也只是一種榮譽稱號。我檢視了三十五個產婦和一大堆新生嬰兒。幾乎整個早晨我都在奔忙。」

「您沒有在什麼地方耽擱較長一段時間嗎?」

「如果我及早知道醫院要成為殺人現場,我當時就會考慮預做準備了,」她冷淡地回答。

「總之,午餐前您離開過醫院大樓嗎?」

「沒有。」

「您提供的東西對我們的幫助不大,博士……您能不能對這件駭人聽聞的事情做出某種解釋?

「不,不能。如果我能的話,我早說出來了。」

「好吧,」埃勒裡站起來說,「謝謝您。」

敏欽博士感到很難為情,也站了起來佔他們默默地等著,直到賓妮妮出去才把門關上。然後敏欽又坐到他的轉椅裡。

「這是個性格剛強的女人,你說是不?」

「噢,是啊,」埃勒裡點燃煙,吸起來。「附帶問一句,敏欽,艾迪特·丹寧現在在醫院裡嗎?她去送格爾達·道恩之前,我已經和她談過一次話。」

「我馬上了解一下,」敏欽掛起電話來。「她不在。她出診去了,剛走一會兒。」

「沒關係,」埃勒里長嘆一口氣說。「性格剛強的女人……」他噴出一團煙。「如果深入地想一下,敏欽,歐里庇特講的話並不錯,他說:‘我憎恨學識淵博的女人’。」

「憑著對上帝的起誓,你得說清楚點,」敏欽開了個玩笑。「你指的是誰:丹寧小姐還是賓妮妮博士?」

「這無關緊要,」埃勒裡嘆了口氣,隨後拿起了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