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當然,我對道恩先生的所談絲毫不懷疑,」埃勒裡使勁擦著夾鼻眼鏡。「道恩先生,我們最好還是談談您欠米舍爾·卡達西的債務吧。您提到紙牌、賽馬……可是您在更大的、更引人入勝的賭博方面,情況又怎麼樣呢?我指的是女人。」

「什麼?」道恩滿臉淌汗,臉上顯得更油光閃閃。

「道恩先生,請回答我的問題!您的欠債簿上,有沒有欠女人的賬?」

道恩用舌頭舔了舔嘴唇說:

「沒有,我……我都付款了。」

「謝謝您。」

巡官站起來,好像無意中碰了一下道恩的軟綿綿的一隻胖手。

「我想,暫時就談到這裡吧,道恩先生。謝謝,您不必擔心卡達西。」

道恩站起身,用手帕擦臉。

「還有一件事,我們很想用一點兒時間見見格爾達小姐。勞駕,您上樓的時候……」

「好的,好的,再見。」

道恩蠢笨地搖晃著,很快走出門去。巡官奎恩發現寫字檯上有電話機,於是他往警察局掛了個電話。在他通話的時候,埃勒裡象是隨便說了一句:

「你們有這樣的想法沒有,就是我們的朋友道恩,這位活著的羅德斯島上的大人物,給我們講這件事有些一反他自已以往模稜兩可的天性?」

「當然樓,」皮特也有同感,「這個壞蛋。」

「您是想說,如果卡達西被判謀殺阿拜·道恩罪,亨德利克·道恩就可以不必……」薩姆遜皺起眉頭。

「正是這樣,」埃勒裡說。「這位大人物就可以不必償付他的欠款了。正固為如此,他才極力讓我們懷疑卡達西。」

埃勒裡默不作聲。門開了,格爾達偎依著菲利浦·摩高斯的胳膊,走了進來。

當著悶悶不樂、又很機警的摩高斯的面,格爾達講了在道恩宅邸的古老的、厚厚的大牆外面道恩家與別人結下的深仇。阿拜。道恩和薩拉,法勒兩位都是上了年紀的婦女,卻象潑婦一樣,不知為什麼一生總是吵嘴、罵街。原因格爾達也不知道。

「道恩夫人是不是說過要解僱她,一次也沒說過嗎?」

年輕婦女否定地搖搖頭。

「咳,媽媽常常生氣,井揚言要把薩拉趕走,可是我們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說說而已。有一次我問母親,她為什麼不能和薩拉和好。她不知為啥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說,這都不過是我的感覺而已。她還補充說,處在她這種地位的女人不可能和女僕保持親呢的關係。不過,這……這也和母親的為人不相符。」

「這方面的情況,我已經講過了,」摩高斯打斷了她的話。

誰也沒有理睬他。

「家庭爭吵,」格爾達接著說,「未必包含著什麼重要的內容。」

巡官突然又把話題轉到今天早晨發生的事情上。

「您說過,」他問,「法勒小姐把您留在休息室裡,一個人出去至附麼地方轉了一會兒,在這之後不久,摩高斯先生就到您身邊來了?在去手術室之前,摩高斯先生是不是一直和您在一起?」

「是的,只有十分鐘左右不在一起。我請菲利浦去找到讓奈博士,向他打聽一下母親的健康情況。這時候薩拉還沒有回來。過了一會兒,菲利浦回來說,沒有找到博士。是不是這樣,菲利浦?」

「你說得都對。」

「道恩小姐,這是在幾點鐘?」巡官很有禮貌地提出了問題。

「嗯,準確時間我記不得了。當時是什麼時間,菲利浦?」

摩高斯咬起了下嘴唇。

「我想,大概是在十點四十分左右,因為我馬上就得去看手術,手術不一會兒就開始了。」

「是的,是的,」巡官站起來說,「我看,就談到這裡吧。」

埃勒裡急忙問:

「丹寧小姐還在您這兒嗎?我很想和她談談。」

「她已經走了,」格爾達疲倦得閉上了眼睛。「由於她的一番盛情,我才回到這裡。可是她應該回到醫院去。她在那裡有工作,這您是知道的。」

「附帶說一句,道恩小姐,」區檢察官笑笑說,「我相信,您是樂意在各方面協助警察局的。譬如說吧,假如得查閱道恩夫人的私人檔案,說不定從中會揭出新的證據。」

姑娘點點頭,在她那毫無血色的臉上流露出悲痛欲絕的神情。

「是啊,可是我總還是不能相信……」

摩高斯氣憤他說:

「家裡沒有什麼材料能對你們有幫助。她在實業方面的證件和其他檔案全部在我手裡。你們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們得到安寧?」

他關懷備至地俯身看看格爾達。她抬眼望著他,站起身來。他們一一起走出房間。

接著請來了老管家。他走進來,面部毫無表情,但是他那一對小眼睛卻異常活潑。

「您叫勃利司脫嗎?」巡官問,「您懂得,您應該講實話,只許講實話。道恩夫人和薩拉,法勒經常吵嘴嗎?」

「怎麼說呢,先生……一般說來,是的,先生。」

「為什麼吵嘴?」

勃利司脫的眼睛裡閃出哀求的目光:

「我不知道,先生。她們總是爭吵。有時我們聽見過。

可是我們從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據我看……據我看,她們彼此不能相容。」

「您敢肯定僕人中沒有誰知道她們不和睦的原因嗎?」

「我敢肯定,先生。有僕人在場時,她們總是儘量不爭吵,先生,爭吵一般是在道恩夫人的房間或者法勒小姐的房間裡。」

「您在這兒幹了多久了?」

「十二年,先生。」

「您可以走了。」

勃利司脫鞠了一躬,慢慢走出書房,大家都站起來。

「也許應該再把法勒叫來?」皮特問,「我認為應該再審問她一次。」

埃勒裡搖了搖頭:

「別打擾她了。她反正也跑不掉。皮特,我們的對手不是強盜。她神經上有病。」

他們不慌不忙地離開了這所宅邸。

埃勒裡深深地吸了一口一月的清新空氣。皮特和他並肩走著。巡官和薩姆遜走在他們前面。四個人一塊兒奔向圍牆門口。

「喂,皮特,你有什麼看法?」

記者抱怨說:

「這些都是胡扯。我沒看到真正的線索。每個人都有可能犯罪,而且大多數人都有一定的理由。我若是處在巡官的地位,我一定要深入翻查華爾街的卷宗。老太婆阿拜使不少未來的洛克非勒破了產。今天早晨可能有個人決定在醫院裡向她報仇。」

「皮特,在這種遊戲中我父親不是新手,他正沿著這條線索偵查哪。你也許有興趣知道,我已經把一些人的名字從被懷疑者的名單中勾掉了。」

「你?」皮特停住腳步問,「埃勒裡,你先讓我點出兇手的名字來。這件事是法勒乾的嗎?」

埃勒裡搖了搖頭。

「這其中總有點奧妙。兩個愛吵架的兇狠女人都按拿破崙的忠告行事:‘家醜不可外揚’。若說是她下手謀害的,情理不通,皮特。」

「你認為,在她們爭吵的背後隱藏著什麼秘密嗎?」

「對這一點我深信不疑。十分明顯,法勒知道這個秘密。可是這個秘密在哪方面是不可告人的……這一點使我困惑不解。」

四個男子漢坐到警車裡。人行道上留下三個探警。他們悠閒地穿過圍牆大門,沿著石鋪甬道,朝道恩宅邸走去。

這時,菲利浦·摩高斯從正門出來,仔細向四處看了看;看到三個探警,律師木然愣住。他略一恩忖,迅速扣上大衣的全部紐扣,從臺階上跑下去。經過探警身邊時,摩高斯低聲含糊他說了聲,「對不起」,便消失在大門外了。

走到人行道時,摩高斯猶疑片刻,然後向左轉,朝市中心的方向走去。他一次也沒有口頭。三個探警在柱廊旁分手,其中一個轉了出來,掀起衣領,追趕摩高斯去了。第二個消失在主樓不遠的樹叢中。第三個拾級而上,大聲地敲著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