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雙子山悲劇

兇鎮 艾勒裡·奎恩 第2頁,共2頁

「她星期天去看過吉姆。」埃勒裡沉思著說。

「還有昨天也去了!我相信她是昨天去和吉姆安排了逃走的事。」

「逃走、沒逃走,有什麼不同?」荷米歐妮嘆氣,「吉姆不會永遠逃走的。」荷米歐妮想到她曾經怎麼宣稱她對她女婿及其罪行的感覺。「可憐的吉姆,」說完便閉上眼睛。

當晚十點鐘,訊息傳來。卡特·佈雷德福再次造訪,這次他直接走向帕特麗夏,並拉起她的手。帕特麗夏吃驚得忘了把他甩開。卡特溫和地說:

「帕特麗夏,這件事就看你和洛拉了。」

「你……在說什麼呀?」帕特麗夏聲音尖銳緊張。

「達金的人發現了吉姆開走的那輛車。」

「發現了?」

埃勒裡·奎因從黑暗角落站起來走到亮處。

「如果是壞訊息,請小聲點。萊特夫人剛上床,看起來約翰·f.今天也不能再多承受什麼事了。他們在哪兒發現汽車的?」

「在478a公路附近一個山巒中間的山谷裡,離這裡大約五十英里。」

「主啊,」帕特麗夏吸口氣,瞪大眼睛。

「車子撞上公路欄杆,」卡特悲嘆,「剛過一個急轉彎。那段山路不好走,結果車子掉進兩百英尺深的山谷——」

「那吉姆呢?」埃勒裡問。

帕特麗夏在壁爐前的雙人椅坐下,抬頭望著卡特,彷彿他是要宣佈最後審判的法官卡特。

「在車裡。」卡特把頭轉開:「死了。」他回頭,謙恭地注視帕特麗夏,「所以這個案子現在結束了。結束了,帕特麗夏……」

「可憐的吉姆。」帕特麗夏小聲說。

「我想和你們兩個人談談。」奎因先生說。

雖然已經很晚,但沒時間了,時間已經在噩夢中流逝。

荷米歐妮聽到這個訊息立刻垮了。奇怪,參加女兒葬禮時她倒還堅強,女婿的死訊卻使她虛弱如死。也許這是身體遭受嚴重的連續打擊後,毀滅性的一擊吧。總之荷米歐妮崩潰了,威洛比醫生陪了她幾小時,設法使她入睡。約翰.f.的情形也不見得好一點,醫生注意到他全身顫抖,立刻將他安頓到一間客房中去,由洛拉陪荷米歇妮,而帕特麗夏扶爸爸上樓……

現在好了,兩位老人都已入睡,洛拉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威洛比醫生已經疲倦虛弱地回家了。

「我想和你們兩個人談談。」奎因先生說。

卡特還在。今天晚上,他是荷米歐妮依靠的基石。荷米歐妮剛才痛哭時真的靠在卡特身上,奎因先生覺得這也很奇怪;但他繼而想,不,他是基石,最後的基石,所以荷米歐妮依靠在上面。假如她鬆手了就會淹死,然後一家人也跟著淹死。她一定是這樣感覺的。所以他重複說:

「我想和你們兩個人談談。」

帕特麗夏懸在兩個世界中間。本來她靠著埃勒裡坐在門廊上,相距甚遠、沒精打采地等候卡特·佈雷德福回家。現在卡特走到屋外來,撫弄著他那頂舊了的帽子,努力想找個優雅的步態,走過門廊上的幾步路,隱入屋外草地上夜影的廕庇之中。

「我不認為你能說出什麼我想聽的話。」

卡特沙啞地說,但他沒有再移動腳步。

「埃勒裡,別——」

帕特麗夏說著,在黑暗中拉起他的手。埃勒裡捏捏那冰涼的年青的肌膚。

「我必須說。這個男人以為他是受難者,你則認為你是拜倫式悲劇的女主角。事實上,你們兩個人都是傻瓜。」

「晚安!」卡特·佈雷德福說。

「等等,佈雷德福。這些日子以來大家都不好受,今天尤其是。而我在萊特鎮的時間不多了。」

「埃勒裡!」帕特麗夏痛叫。

「我待在這裡實在太久了,帕特麗夏。現在已經沒什麼牽掛了——完全沒有了。」

「完全……沒有?」

「別對我做這種溫柔的告別,」卡特突然說,而後靦腆地笑起來,在不遠處坐下。「奎因,別在意我,我這幾天如墜迷霧,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凡夫俗子。」

帕特麗夏目瞪口呆望著他。

「卡特——你?謙虛起來了?」

「這幾個月讓我成熟了一點。」卡特低聲說。

「這幾個月以來,這裡許多人都成熟起來,」埃勒裡溫和地說。「你們兩位理性地證明一下如何?」

帕特麗夏把手縮回去。

「埃勒裡,拜託你——」

「我知道我在多管閒事,而大多數的閒事都是很難管的,」奎因先生嘆氣。「不過沒關係。你們兩個認為我說的事怎麼樣?」

「我以前以為你愛她。」卡特莽撞地說。

「我現在還是愛她。」

「埃勒裡!」帕特麗夏叫道。「你從來沒有一次——」

「我有生之年都會愛這張奇特的臉龐,」奎因先生若有所思地說:「這是一張可愛的奇特的臉。但問題是,帕特麗夏,你不愛我。」

帕特麗夏本來結結巴巴地要說什麼,但後來決定什麼也不說。

「你愛的是卡特。」

帕特麗夏從門廊椅子中跳起來。

「我以為我過去愛他又怎麼樣!或者現在愛他又怎麼樣!人們不會忘記受過的傷害和灼痛的!」

「噢,但人們實在是會忘記的,」奎因先生說。「人們比你所想的容易遺忘。而且,他們有時候比我們以為的更有理性一些。學學他們吧!

「不可能,」帕特麗夏堅定地說。「無論如何,現在沒有時候做傻事了。你好像不明白我們在鎮上的轉變——我們已經變成被拋棄的人了,正面臨一場重建自我的新鬥爭。而且現在只剩洛拉和我可以幫爸爸媽媽抬起頭來。在他們最需要我的時候,我不準備離開他們。」

「我會幫你的,帕特麗夏,」卡特說,聲音小得幾乎讓人聽不見。

「謝謝!我們會自己來。奎因先生,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

「彆著急嘛!」奎因先生嘟囔道。

帕特麗夏在原地站了一下,便生氣地道過晚安,進屋去了。大門「砰」地靠上。

埃勒裡和卡特在沉默中靜坐了一會兒。

「奎因——」卡特終於說話。

「什麼事,佈雷德福?」

「事情還沒完,不是嗎?」

「你指什麼事?」

「我有個奇怪的感覺,好像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哦,」奎因先生說。接著又說:「真的?」

卡特把帽子朝大腿上一摔。

「我不否認我一直很愚蠢。但吉姆的死引起我一些想法,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他的死一點也沒有改變事實。他仍然是唯—一個可能在諾拉雞尾酒裡下毒的人,他也仍然是唯—一個有動機盼望她死的人,但現在……我已經不那麼確定了。」

「從什麼開始的?」埃勒裡聲音奇怪地問。

「從聽到報告說他死了的時候開始。」

「為什麼他死了會讓你有不同想法?」

卡特兩手扶著頭。

「因為所有原因都讓人相信,他駕駛的那輛車不是意外撞上公路欄杆的。」

「原來如此。」埃勒裡說。

「我剛才不想把這件事告訴萊特家的人。但達金和我都認為,吉姆是故意把車子開出公路的。」

奎因先生沒說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於是開始覺得事有蹊蹺——不知道怎麼會這樣。」卡特跳起來。「奎因!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如果知道的話,快告訴我!不到我確定,我是不會睡覺的。你說,吉姆·海特是兇手嗎?」

「不是。」

卡特瞪著他:

「那究竟是誰幹的?」他啞聲問。

奎因先生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告訴你。」

「這麼看來,你是知道的!」

「沒錯,」埃勒裡嘆氣。

「但是,奎因,你不能——」

「噢,我能的。別以為這對我很容易。我過去所受的訓練都叫我反對這種——晤,叫縱容吧。但我喜歡這群人,他們一家都是好人,而且他們已經承受太多了。我不應該再傷害他們。忘掉它吧,隨它去。」

「但你可以告訴我呀,奎因!」卡特懇求道。

「不行。你現在對自己也不確定——還不確定,佈雷德福。你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但成長過程——一直受阻礙。」埃勒裡搖搖頭。「你現在能做的最好事情是,忘掉它,然後設法讓帕特麗夏嫁給你。她非常愛你。」

卡特用力抓住埃勒裡的手臂,用力得連埃勒裡都畏縮了。

「但你必須告訴我!」他大叫,「我怎麼能夠……知道有人……知道他們之中有人……可能……」

奎因先生在黑暗中皺著眉。

「卡特,告訴你我要怎麼做,」他終於說,「你幫這家人在萊特鎮恢復往日正常生活;使勁追帕特麗夏·萊特,直到她投降。假如你沒辦法成功,假如你覺得一無進展,那時候再打電報給我,我就會回來。拍電報到紐約給我,我立刻就回來。到時候,我不得不向你和帕特麗夏說的事情,或許可以解決你們的問題。」

「多謝。」卡特·佈雷德福沙啞地說。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用,」奎因先生嘆氣道,「但誰知道呢?這是我碰到過的最奇特的案子,混合各種人、各種感情、各種事件。再見,佈雷德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