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倫咬咬嘴唇。
「抱歉,先生,」他說。「我實在不應該談這件事,」然後他面露驚異。「等等!」他驚呼。你不就是那個……」
「我不是,真的,」奎因先生急急說,「再見!」便快步離開藥店。
這樣看來,就是這加柏克藥店了。一條線索,而達金已經來查過了,悄悄地。他們在調吉姆·海特——悄悄地調查。
埃勒裡大步穿越光滑鵝卵石的廣場,走向靠近霍利斯大飯店的巴土站。冰冷的寒風嘯著,他豎起大衣衣頜,斜轉身體以掩住臉孔。就在轉身之際,他注意到有輛汽車開進廣場另一邊的停車場。吉姆.海特高大的身軀跨出車子,邁步走向萊特國家銀行。五名小男孩肩上晃動著打成捆的書本,見到吉姆就開始跟在他後面走。埃勒裡停下來迷惑地望著。從吉姆止步轉身,以生氣的手勢對那些小男孩說了什麼的樣子判斷,那些小男顯然是跟在後頭嘲弄了吉姆。見小男孩們退後,吉姆才轉身走去。
一個男孩揀起一塊石頭,用力丟出去,埃勒裡大聲喊叫。吉姆仍自顧自地走著。
埃勒裡於是跑過廣場。倒多人早已看見小男孩的攻擊,所以當他跑到廣場另一邊時,人們已團團圍住吉姆。小男孩已不見蹤影。
「請讓我過去!」
吉姆頭暈眼花。他的帽子掉了,鮮血從茶色頭髮中流了出來。
「下毒者!」一個胖女人叫著。
「就是他——那個下毒者!」
「殺妻者……」
「他們為什麼不逮捕他?」
「我們萊特鎮到底有什麼法律?」
「他應該被吊起來!」
一個小個子黑人踢了吉姆的帽子好幾下。一個臉頰蒼白的女人跳上來,尖叫著。
「別鬧了!」埃勒裡吼叫,他一掌推開那小個子黑人,並站到那個女人和吉姆中間,急忙說:「吉姆,離開這裡,快呀!」
「什麼東西打疼我了?」吉姆問,兩眼呆滯。「我的頭——」
「用私刑處死這個下流混蛋!」
「連他也一起!」
埃勒裡這才發現,自己竟荒謬地和一群衣冠整潔、貌似正常人的瘋子野人在打鬥。他一邊還擊時,一邊在心中想著:這就是多管閒事的下場,離開這個城鎮吧!留下無用。
他用兩隻手肘、兩條腿、兩個腳跟、兩隻手,有時加上一個拳頭,巧妙地把叫囂不止的群眾引向銀行大樓。
「吉姆,還擊!」他大叫:「保護自己!」
但吉姆兩手垂於兩側。他大衣的一隻袖子已經不見,一邊臉頰鮮血流淌,仍任憑群眾推擠、戳刺、抓捏及拳打腳踢。這時,一個只有一名女子的「裝甲師」,從路邊的方向打擊這群人。埃勒裡兩唇腫痛地咧嘴一笑。那個沒戴帽子、戴著白色連指手套的女子,瘋狂地戰鬥著。
「你們這些食人族!別惹他們!」帕特麗夏尖叫著。
「哎籲!好痛——
「你活該,霍西.馬洛伊!還有你——蘭茲曼太太!你不覺得可恥嗎?還有你這個喝醉的老女巫,你——對,我說的就是你,朱莉·阿斯圖裡奧!住手!我說住手!」
帕特麗夏突破重圍跑向混戰中的兩個男人。同時,銀行的「特種人員」布茲.康格里斯跑出來揍那些圍攻者。布茲體重兩百五十幾,他一齣面,圍攻者便叫罵著開始逃開。埃勒裡和帕特麗夏夾在人叢中,合力把吉姆帶進銀行。約翰·f在他們身邊跑著護衛,擋住圍攻者,他一頭髮發在風中抖動。
「回家去,你們這些瘋子!」約翰·f.大吼,「否則我親自來對付你們!」
有的人大笑,有的人吼叫,然後,圍攻者帶著退卻的恥辱散開了。
幫著帕特麗夏攙扶吉姆的埃勒裡,從銀行的玻璃門看到弗蘭克·勞埃德靜靜地站在路邊。那位報紙發行人的嘴角帶有一絲冷酷的扭曲,他發現埃勒裡在看他,便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彷彿在說:「還記得我告訴你關於這個鎮的話吧?」然後步履沉重地穿過廣場。
帕特麗夏和埃勒裡開車把吉姆載回山丘區的小房子。他們發現威洛比醫生已在屋內等候——是約翰·f.從銀行打電話給他的。
「嚴重的抓傷。」威洛比醫生說,「幾處嚴重淤血,頭上有一個很深的頭皮傷口。不過,都會好起來的。」
「史密斯先生呢,米洛叔叔?」帕特麗夏焦急地問。「他看起來也像是絞肉機下的逃脫者。」
「嘿,嘿,我什麼事都沒有,」埃勒裡抗議道。
威洛比醫生也為埃勒裡包紮了傷口。
醫生離開後,埃勒裡脫去吉姆的衣服,帕特麗夏一起幫著把他弄上床休息。吉姆上了床之後,立刻轉身側躺,包紮了紗布的頭枕在受傷的手上,閉上了眼睛。兩人望了吉姆一會兒,便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他一句話也不說,」帕特麗夏悲嘆道:「一個字也不說。度過了整個事情,一直到現在都這個樣子……真像《聖經》裡的一個人!」
「約伯,」埃勒裡認真地說:「那個默默承受苦難的阿拉米人。晤,你們這位阿拉米人從現在起最好遠離鎮民!」
那天以後,吉姆便沒有再去銀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