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感恩節:第一次警報

兇鎮 艾勒裡·奎恩 第2頁,共2頁

「我在寫小說。」

「天哪,」洛拉笑起來,上前緊挨著他臂膀。「就算這樣,也沒有哪個作家是一天寫作超過幾個小時的。是我的‘小鼻音’妹妹害的吧。你和帕特麗夏戀愛了。挺好。不過,你也許會不順利的,她那副好身材上面還有個好頭腦哩。」

「我可能會不順,不過現在我什麼事也沒有做,洛拉。」

「啊,好高尚呀,去他的吧,兄弟。抱歉,我必須進去刺激我家人的感情了。」

洛拉說完,小心地走進妹妹的屋子。

奎因先生在門廊上稍停一下,才隨後入內。進去時,乍見的景象倒是異常和樂、融洽。需要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才察覺得出荷米歐妮甜蜜的微笑背後隱藏的情感困擾,以及約翰·f.從吉姆手中接過一杯馬丁尼酒時那隻手的輕微顫抖。帕特麗夏強迫埃勒裡接受一杯馬丁尼,所以埃勒裡提議為「美好的一家人」乾杯——在場家人苦澀地幹下這一杯。

這時,諾拉滿臉紅光從廚房走來,把大家趕進餐廳;每個人都很禮貌地大聲稱讚諾拉用雜誌插圖佈置的餐桌……羅斯瑪麗·海特則親暱地挽著約翰·f.的手臂。

事情發生在吉姆分佈第二道火雞時。諾拉正把她媽媽的盤子傳遞給她時,突然喘不過氣來,因此整個盤子連食物都落到她膝蓋上,盤子——諾拉最寶貝的細瓷器——落地而碎。吉姆緊抓椅子扶手,諾拉站起來,雙手沉重地撐在餐布上,嘴巴因痛苦痙攣而扭曲。

「諾拉!」

埃勒裡一躍上前,扶住她。她無力地推開他,舔舔蒼白如紙的嘴唇,大叫一聲,以讓人吃驚的力氣掙脫埃勒裡的掌握,跑走了。大夥兒聽見她磕磕絆絆地跑上樓,然後是一個碰門聲。

「她病了。諾拉生病了!」

「諾拉——你在哪兒?」

「誰打個電話叫威洛比醫生來!」

埃勒裡和吉姆一同上樓。吉姆像發狂了一樣四處找尋諾拉;但埃勒裡已去敲浴室的門。

「諾拉!」吉姆大叫。「開門!你怎麼了?」

帕特麗夏隨後也來了,然後是其他人。

「威洛比醫生馬上來,」洛拉說,「她在哪兒?你們男人都走開!」

「她瘋了嗎?」羅斯瑪麗喘著氣問。

「把門拉開!」帕特麗夏命令。「埃勒裡,把門搞開!吉姆、爸!幫幫他!」

「吉姆,走開,」埃勒裡說。「你這可惡的傢伙!」

第一個衝撞之後,諾拉便在裡面尖叫起來:

「誰要進來,我就——我就……不要進來!」

荷米歐妮像一隻病豬哼哼著,約翰·f.一直說:「好了,荷米歐妮,好了,荷米歐妮,好了,荷米歐妮……」

撞第三次,浴室門開了。埃勒裡衝進去,撲到諾拉身邊。諾拉正彎腰在洗臉盆前,全身無力地顫抖著,面色如土,一大勺、一大勺地吞下鎂乳瀉藥;然後轉身,給埃勒裡一個奇異但含著勝利的一瞥之後,便頹然昏倒在他的臂彎中。

後來她在床上醒過來時,一看場面便說:

「我覺得我像——像動物園中的一隻動物!媽,拜託——叫他們都出去!」

大夥兒都出去,只留下萊特夫人和吉姆。埃勒裡在樓梯口聽見諾拉喘著氣,講出來的話幾乎堆疊在一起。

「不,不,不!我不要他!我不要見他!」

「但是親愛的,」荷米歐妮邊哭邊說,「威洛比醫生——是他把你接到這個世界來的呀——」

「如果那——那隻老山羊走近我,」諾拉尖叫,「我就拼了!我就自殺!我就跳樓!」

「諾拉!」吉姆痛苦地叫。

「出去!媽,你也一樣!」

帕特麗夏和洛拉到臥房門口急急地叫著她們的媽媽。

「媽,她現在正歇斯底里,讓她自己一個人——等會兒就會平靜下來了。」

荷米歐妮隨吉姆輕手輕腳走出臥房。吉姆兩眼發紅,表情似乎大惑不解。

大家聽見諾拉在房內嘔吐,然後是哭泣。

威洛比醫生上氣不接下氣地來到,約翰·f.對他說事情搞錯了,所以請他回去。

埃勒裡輕輕關上房門。但在開啟電燈前,他便知道房內另外有人。他伸手按開關的同時問:

「帕特麗夏?」

帕特麗夏蜷曲著躺在他床上。枕頭上靠近她臉龐的地方有一片溼漬。

「我一直在等你。」帕特麗夏的眼睛因為突然受光而眨了眨。「現在幾點了?」

「午夜剛過。」埃勒裡關掉電燈,在她身旁坐下。「諾拉後來怎麼樣了?」

「她說她沒事了。我猜她會好起來的。」帕特麗夏沉默了一會兒。「你消失到哪兒去了?」

「我找埃德·霍奇基斯開車送我到康海文。」

「康海文!在七十五英里外呢。」帕特麗夏驚坐起來。「埃勒裡,你去那裡做什麼?」

「我拿諾拉盤子中的食物去一個化學實驗室。我發現康海文有個不錯的實驗室,所以就……」他停了停。「正如你說的,它距離萊特鎮七十五英里。」

「你有沒有……他們有沒有……」

「他們沒發現什麼。」

「所以可能……」

埃勒裡離開床鋪,在黑暗中來回踱步。

「什麼都有可能,雞尾酒……湯、開胃小菜……實行起來很困難,我原來就知道不會成功的。不管她在什麼東西里吃到,總是在食物或飲料中。那是砒霜,她有全部中毒症狀。幸運的是,她還想得起來喝鎂乳——鎂乳是砒霜中毒的緊急解毒劑。」

「今天是……感恩節,」帕特麗夏僵僵地說。「吉姆寫給羅斯瑪麗的信,日期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就是今天。‘我妻子病了’——我妻子病了,埃勒裡!」

「哎,帕特麗夏,你的表現一直很好的……這可能是巧合。」

「你這麼認為?

「也可能是突發的消化不良。諾拉心裡慌,因為她看過信,也見到‘毒物學’中有關砒霜的那一段——所以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是——」

「我們的想象力可能跑得太遠了。無論如何,我們還有時間,既然行為有個模式,這只是開始而已。」

「是——」

「帕特麗夏,我向你保證,諾拉不會死。」

「哦,埃勒裡。」她在黑暗中走向他,把臉貼在他外套上。「我真高興有你在這兒……」

「在你爸爸拿著槍來找我之前,」奎因先生溫柔地說,「你快離開我的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