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吉姆與歡場

兇鎮 艾勒裡·奎恩 第2頁,共2頁

但埃勒裡卻推開一扇塗著紅色和金色、掛著一副大銅鎖卻半掩著的門。它無聲無息地輕輕盪開。

門開了,面前是一間賭室。輪盤上空無一物,旁邊一張椅子中,吉姆·海特手腳伸開,頭靠在一邊扶手上仰躺著。一個大塊頭男子半揹著門,站在遠處牆邊一部電話機前,牙齒咬著一小截雪茄煙頭。

「傻瓜,沒有錯,我跟你說了,我要找海特太太。」那名男子,臉龐肌肉鬆弛,兩道濃密的黑眉毛幾乎連在一起。「告訴她,我是維克·卡拉地。」

「傻瓜」八成是指愛貝塔。埃勒裡背靠紅金色大門站立。

「海特太太嗎?我是尋樂園夜總會的老闆卡拉地,」那個老闆以溫和的男低音說。「對……不,我沒打錯電話,海特太太。海特先生他……聽我說,他現在在我們夜總會後面房間裡,喝醉了……海特太太,不要擔心,你老公沒事,只是多喝了幾杯昏過去而已。現在問題是,我該拿他怎麼辦?」

「等等,」埃勒裡客氣地說。

卡拉地的大頭扭過來,上下打量埃勒裡。

「海特太太,稍等一下……嘿?有什麼事?」

「你可以讓我和海特太太講話,」埃勒裡說著,走去從那男人毛茸茸的手中接過電話筒。「諾拉,我是埃勒裡·史密斯。」

「埃勒裡!」諾拉慌亂得很。「吉姆出了什麼事?他現在怎麼樣?你怎麼會剛好在——」

「諾拉,不要激動。帕特麗夏和我剛好開車經過卡拉地老闆的店,我們看到吉姆的車停在外面,所以進來看看。吉姆沒事,只是喝多了。」

「我現在就開車過去——那輛旅行車——」

「不要。帕特麗夏和我在半小時內就會把他送回家。別擔心,聽見了嗎?」

「謝謝你,」諾拉輕聲說著,掛了電話。

埃勒裡放下電話,轉身,看見帕特麗復正俯身在搖吉姆。

「吉姆。吉姆!」

「沒用的,小情人,」卡拉地大聲說。「他真的喝了不少。」

「把他弄成這樣,你真該害臊!」

「寶貝,別血口噴人。是他自己進來的。我有賣酒執照,他要買酒就能買呀。快把他帶走吧。」

「你怎麼知道他是誰?你怎麼知道要打電話給誰?」帕特麗夏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

「他以前就來過,況且他每次來我總是讓他開心。嘿,別用那種懷疑的眼光瞪我。來嘛,小妞!來樂樂嘛!」

帕特麗夏大吸一口氣。

「對不起——」

埃勒裡說著,從卡拉地旁邊走過,好像那大塊頭男人不在那兒似的,然後突然一個轉身,用力踩卡拉地的腳趾。男人痛苦地大叫,迅速伸手到後口袋。埃勒裡右手掌向上朝卡拉地的下巴使勁一推,卡拉地的頭不由朝後仰,就在他踉蹌之際,埃勒裡另外一隻手給了男人腹部一拳。卡拉地呻吟著跌倒在地,兩手緊撫著肚子,兩眼驚訝地朝上瞪著。

「這是小妞小姐給你的,」埃勒裡說。

然後他把吉姆從椅子里拉起來,往肩部一送。帕特麗夏拾起吉姆皺巴巴的帽子,趕快跑出去開門。

回去時,由埃勒裡開車。車窗開著,風吹加上帕特麗夏搖動,吉姆開始甦醒。他睜大眼睛呆呆望著他們。

「吉姆,你怎麼會做出這種傻事?」

「嗯?」吉姆咕嚕著,再度閉上眼睛。

「下午時間,你應該在銀行上班的!」

斜躺在車座中的吉姆,坐得比原來更深陷一點,喃喃咕噥著。

「他失去知覺了。」

埃勒裡說著,眉心皺起一道深溝。他的後視鏡告訴他,有輛車子正快速追上來——是卡特的車子。帕特麗夏注意到了,轉頭去看,但很快又回過頭來。

埃勒裡放慢速度,想讓佈雷德福的車先走。但佈雷德福沒有先走,也放慢車速並行,同時按按喇叭。他身旁坐著一個瘦瘦的北方佬,那個人面孔泛紅,兩眼有如水母的眼睛。

埃勒裡順從地在路旁停下車。佈雷德福也停下車子。

帕特麗夏說:

「嘿,卡特,」聲音含著驚訝。「嗨,達金先生!埃勒裡,這位是萊特鎮警察局的達金局長,埃勒裡·史密斯先生。」

達金局長說:

「你好,史密斯先生,」聲音頗有禮貌。

埃勒裡朝他點點頭。

「出什麼事了嗎?」卡特·佈雷德福問,語氣有點僵硬。「我注意到吉姆他——」

「卡特,真是夠有效率的,」帕特麗夏激動地說。「簡直像是蘇格蘭場或至少像是聯邦調查局吧,不是嗎,埃勒裡?鎮檢察官和警察局長——」

「沒有什麼事,佈雷德福。」埃勒裡說。

「沒什麼事,只是喝點小蘇打,一宿沒睡好,是吧?」達金局長冷淡地說。「從卡拉地尋樂園出來的?」

「差不多,」埃勒裡說。「如果兩位不介意,海特先生需要回家上床睡覺——非常需要。」

「帕特麗夏,有需要我做的事嗎?」卡特紅著臉說。「事實上,我正想到要去找你——」

「你正想到要找我?」

「我是說——」

這時,斜躺在帕特麗夏和埃勒裡之間的吉姆,身子動了一動,嘴裡咕咕嚕嚕想說什麼。帕特麗夏帶著呵責的語氣說:

「吉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他張開眼睛,仍然呆滯無神,但在那凝視的背後,含有什麼東西,那東西使帕特麗夏害怕地看了埃勒裡一眼。

「他很難受的樣子,」達金局長說。

「放鬆,吉姆,」埃勒裡安撫他,「睡吧。」

吉姆看看帕特麗夏,看看埃勒裡,再看看另一輛車子中的男人,卻一個也不認得的樣子。但他的咕嚕現在可以聽清了:

「太太我太太詛咒她噢該死的太太……」

「吉姆!」帕特麗夏叫。「埃勒裡,快送他回家!」

埃勒裡連忙鬆開手剎。但吉姆沒有被制止住,他挺挺身子,本來蒼白的臉頰漸漸轉紅。

「除掉她!」他大叫:「等著瞧!我要把那雜種除掉!我會把那雜種殺掉!」

達金局長眨眨眼睛;卡特·佈雷德福萬分驚訝,張嘴想說什麼。但帕特麗夏猛地把吉姆拉倒下,埃勒裡彈上車篷,佈雷德福的車留在原地沒有跟上來。

吉姆開始啜泣起來,但一會兒又沉沉入睡。帕特麗夏往後退縮,儘可能遠離他。

「埃勒裡,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聽見了嗎?」

「他無藥可救了。」埃勒裡用力踩油門。

「那麼,事情是真的了,」帕特麗夏痛苦地說,「那些信——羅斯瑪麗……埃勒裡,我跟你說,羅斯瑪麗和吉姆一直在行動!他們同謀要——要——現在連卡特和達金局長也聽見了!」

「帕特麗夏,」埃勒裡眼睛看路面,「我本來一直不想問你這件事,但……諾拉是不是有一大筆錢或財產,是她有權使用的?」

帕特麗夏很慢地潤潤嘴唇。

「哦……不會,不可能是……這個原因。」

「這麼說,她真是有財產的?」

「是的,」帕特麗夏低聲說。「那是我祖父遺囑所定的意思。只要她結婚,她就自動繼承一大筆錢,那筆錢交付信託保管。我祖父在洛拉和那個演員私奔後不久就去世了——因為洛拉私奔的緣故,他沒有遺留財產給她,而把他的財產平分給諾拉和我。等我結婚,我也會得到一半的錢——」

「諾拉到底得到了多少?」

埃勒裡問,同時瞥瞥吉姆,但吉姆沉沉鼾睡著。

「我不知道。但爸爸曾經告訴我,那錢是諾拉和我花不完的。哦,上帝——諾拉!」

「你要是哭,我就把你扔出去算了。」埃勒裡堅定地說,「這項送給你和諾拉的繼承財產是秘密嗎?」

「在萊特鎮是個秘密,」帕特麗夏說。「諾拉的錢——」她開始起來:「這鎮像一部差勁的電影。埃勒裡——我們該怎麼辦?」她笑了又笑。

埃勒裡把帕特麗夏的車子轉進山丘道。

「送吉姆上床睡覺。」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