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送不到的快遞(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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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逼的你當然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是一個可憐被困在同一天的普通人,又不是什麼先知,怎麼可能知道那個肖鶴雲下午要發生什麼事?

他乘坐的公交車爆炸了這件事,你還是剛剛才從警官這裡得知的。

聯想到你第一次迴圈時看到的公交車與油罐車相撞的事故,你倒吸一口涼氣,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每天下午快遞都送不到。

如果那個肖鶴雲在一輛終究會出事的公交車上,你又怎麼能給一個死人送快遞?

剎那間,你心中一片灰暗。

你只是個退伍軍人,並不是什麼特種兵,拆彈這種事不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你也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要把這份快遞送到才能停止迴圈,那你也許根本就沒有停止迴圈的希望。

老張當然不會相信什麼「先知說」,但他認為你阻止肖鶴雲出門,和你讓警方去秦柔柔家裡、去救小孩子一樣,有某種必然聯絡,他甚至去問訊了那個被抓到的空調工,試圖找到你們之間的聯絡。

但無論老張怎麼用盡全力去查,也查不到你有涉事的嫌疑和動機,更找不到之間有什麼聯絡。

他反覆問了你許久,發現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無功而返。他身上揹著調查爆炸案的重任,不能在你這裡耽誤太久,只能先讓其他人繼續向你詢問,自己則去處理這起爆炸案的相關事宜。

你弄壞了別人家的門,原本就要接受治安處罰,再加上肖鶴雲這檔事,你被關了一天一夜,直接在派出所裡渡過了迴圈以來最難熬的一夜。

再次醒來,你頹廢地抹了把臉,站在了洗臉池的鏡子面前,仔細地打量自己。

你有一頭削得極短的頭髮,濃眉大眼端方臉龐,雖然退出現役了一段時間,皮膚還是在部隊裡的那種小麥色,並不屬於時下最追捧的那種「小鮮肉」,只是看起來非常精神。

原本,每天清早起床的你,在鏡子看到的,確實該是張精神飽滿的臉。

但現在,你的眼裡寫滿了疲憊。

剛剛迴圈時,你心中沒有期待,也對一切都不甚瞭解,所以還能秉持初心,日復一日地送著快遞,甚至還覺得有趣。

現在的你,心裡已經有了牽掛的姑娘,腦子裡想著的是既定的目標,你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情想和你牽掛的姑娘一起做,而這些事情,都需要你有「明天」。

所以你不能選擇鋌而走險。

你思考過,如果直接打電話給警方,能不能制止爆炸案,但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取信警方,又會不會因此被當成同謀或嫌疑人被抓起來。

你考慮過是不是該上那輛45路公交車,想辦法制止爆炸案,可被關在公安局一天的你既不知道誰是炸彈的攜帶者,也不知道車上到底有幾個罪犯,根本無從制止起。

何況,你不敢賭你死了第二天就能「復活」,萬一在制止爆炸案的過程中死了就是真死了,根本沒有明天呢?

你開始焦慮,迷茫,內心天人交戰,你的道德感和你的理智在相互拉扯,一方告訴你應該設法解救車上的人,一方告訴你應當選擇明哲保身,快遞送不到最多就是不停迴圈,但上了車大機率就是死。

因為心裡揣著這樣的包袱,你出門後的狀態可以稱得上是「失魂落魄」,買了早點過馬路給流浪老人時,還差點被車撞到。

「小夥子,昨晚上沒睡好?」

接過了早點的老人打量了你幾眼,一眼看出關鍵。

「有心事?」

你苦笑著點點頭。

「年輕人真好,還有這麼多事情可想。不像我,就等著哪天兩腿一蹬,早點去天上過好日子。」

他一邊啃著煎餅,一邊嘆氣。

「年輕時候有太多該做的事沒有做,年紀大了,就只能後悔。但後悔又有什麼用呢,時間一去又不會復返……」

「如果時間一去,還會復返呢?」

你喃喃自語。

「老天不會隨便給人這種好事的,否則人人都有機會修正自己的錯誤,那世界就亂了套了。」老爺子撇嘴,「比如我當年不好好工作,我的工作丟了,換了個勤快的人頂上。要是時間倒流,我不辭工了,就該輪到頂我的那個勤快人沒工作了,他這一輩子可能就被改了。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你沒想到一個流浪半生的落魄老人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怔愣住了。

「誰沒想過能回到過去?哪個都想過。每個人的性格決定了他走什麼樣的路,我就是這樣的人,就算不在這個坑跌倒了,也會在下個坑跌倒,躲也躲不過,時間重來也沒用。老天爺把什麼都算好了,路是自己的,人活成什麼樣都是自己選的,就別瞎折騰了!」

他說著說著,抹起了眼淚。

你一陣沉默,不知該如何回應。

「算了,我腦子不太好,說話顛三倒四的,你別聽我的,說的都是瞎扯淡!」老爺子抬起頭,「你這樣的好心人,一定是受上天保佑的,和我不一樣。」

你離開了老人,在街角他看不見的地方給救助站打了個電話。

去業務點的路上,你一直在想老人說的話,尤其是那套「如果人人都能修正自己的錯誤,那世界就亂了套」的理論。

你不知道改變了老人、秦柔柔和小孩子的命運會讓世界的哪裡亂了套,但你知道,如果你不去救他們,你的良心會「亂了套」。

你到了業務點,接手了今天安排的工作,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送起了快遞。

你送完了早上的快遞後,沒有選擇回去,而是去敲響了秦柔柔家的門。

「是誰?」

沒有提前接到快遞電話,秦柔柔對你這個陌生人保持警惕,隔著門問你你的來意。

你內心酸楚,突然覺得就算這麼死了,其實也不是一件壞事。

你在開始迴圈時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叫宋卜道,今年二十三歲,十八歲參軍,一直在部隊服役,今年年初剛來這個城市,現在是一名快遞員……」

好感度再次「清零」,秦柔柔對你一無所知,你靠在緊閉的門框上,低垂著眼眸介紹著你的來歷。

「你叫秦柔柔,s市人,畢業於xx大學,現在的職業是編劇。你最大的愛好就是看電影,電腦裡存著上千部電影,最喜歡的電影是《肖申克的救贖》,最喜歡的導演是克里斯托弗諾蘭。家裡養著一隻叫皮皮的貓,是大學的同學畢業離開這個城市時送給你的……」

門「砰」的一下被開啟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你的面前,此時此刻,她裹著那條溫暖的羊毛披肩,瞪大了眼睛看著你。

你倚著門框的身子一下子站直了,見她眼睛裡寫滿了恐懼,只能擠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意,聲音輕柔的安撫她:

「你別害怕,我不是什麼奇怪的人,這些都是你告訴我的……」

你嘆了口氣。

「不過,是其他時間線的你。」

女孩再一次向你展現了她驚人的包容力,聽見這麼古怪的話,她既沒有立刻關上門報警,也沒有把你當成瘋子或跟蹤狂滿眼提防。

「你在說什麼?你能說的更清楚點嗎?」

她抿了抿唇,帶著幾分驚疑,幾分好奇,追問你。

於是你站在她家門口,把你和她之間發生的故事言簡意賅的說了遍,又將她告訴你的那件有關暗戀的小事說了。

你沒有說你和她之間那些讓你不停回味的過往。

你沒有提你們怎麼從陪你買衣變成幫她提袋,也沒有提那些饕餮盛宴和路邊小攤,更沒有提今晚月色正好的遊樂園,和未來大為可期的培訓中心。

你把心裡一直在撲騰撲騰的小鹿摁死,微微低著頭,不想讓她看到你眼睛裡更多的東西。

如果你註定沒有明天,又何必去讓人困擾?

你像是一個朋友來探望另一個朋友那樣,講述著發生在你身上的怪異故事。

聽到你說的那件事後,她的臉紅了,往後退了一步。

「行吧,我信了八成,你先進來說話。」

大概是覺得站在門口聽一個陌生人講這樣的故事太奇怪了,她再一次放了你進來。

你又一次為她的善良和熱心擔憂。

如果其他的時間線裡沒有了你,她還能不能躲過命中註定的一劫呢?

你想了想,突然釋然。

要是其他時間線的你都「消失」了,其他送貓砂的快遞員也未必在下午那個時候打電話,更未必會送上樓,她說不定反倒避開了一劫。

說到底,她會輕易開門,不過是因為你的允諾而已。

都是天意。

你閉了閉眼,苦澀地一笑。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今天來找我,是和之前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