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九次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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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時,果然又一次回到了大嬸抱著高壓鍋走向座位的那一刻。

李詩情看到大嬸的下一刻便反射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嚨裡發出彷彿破風箱被拉動時的劇烈喘息聲,根本無法正常呼吸。

「別怕,別怕,都過去了。」

肖鶴雲也是經歷過這種瀕死的痛苦的,一看就知道上一次的痛苦還停留在她身上,心疼地把小姑娘攬在了懷裡,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溫聲安慰。

「而且我還在呢,我們都在。」

可憐李詩情只是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與人為善、共同提高」,之前遇到過的最劇烈的爭執不過就是同學間的幾句口角,哪裡遇見過這樣兇殘的人?

她本以為不停被炸已經是自己能遇到的極限了,卻沒想還有更可怕的。

「太,太兇殘了……」

害怕到了極點,反而流不出眼淚。

回想著大嬸殺人如殺雞一般的麻木眼神,李詩情捂著脖子,至今還能感覺到喉間那刺骨的涼意,連已經艱難才能吸入的空氣,都帶著一種血味。

那股陰冷血腥的涼意彷彿要透過她喉間被割開的口子,拼命鑽向她的四肢百骸,將每一寸靈魂都凍碎。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寒。

「不要想之前發生的是什麼,把它們都當成是一次次噩夢,有的夢做過了就過了,重要的是現在我們還活著。」

李詩情出事的時候,肖鶴雲已經失血過多而昏迷了,所以並沒有看到她後來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怕成這個樣子。

他還試圖按住李詩情捂住脖子的手,讓她打起精神來,可一感受到她手上那可怕的涼意,肖鶴雲心中不由得一驚。

小姑娘不會死太多,死出創傷後應激障礙吧?

小哥心裡心裡又擔心又難過,偏偏又不太會安慰人,只能笨拙地握住李詩情的手,將她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別害怕,別害怕……」

也許是小哥身上的溫度驅散了那透入骨髓的冷,又或許是來自同伴的鼓勵支撐住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在小哥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聲中,李詩情心頭的暖意終於一點點復甦,漸漸停止了顫抖。

「好點了嗎?」

小哥低頭看著她,擔心地問,「如果你要真的覺得受不了,我們下一站就下車,先別管那麼多了,去把心情調整調整。」

聽到小哥的建議,李詩情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從小哥的懷裡慢慢直起了身子。

「不行,不能再浪費迴圈了,誰也不知下一次會發生什麼。」

她說,「我沒關係的,我還能堅持。」

「你確定嗎?」

小哥簡直把擔憂寫在了臉上,只能反覆確認。

「我說真的,要是實在不舒服,我們就下車透透氣。」

「真的。」

李詩情再次點頭。

看著李詩情明明害怕的要命還硬撐著要繼續的樣子,小哥心裡更難過了。

這樣的成長,實在太殘酷了。

「那行吧。」

可在同伴的堅持下,他也只能長嘆一口氣,尊重了她的堅持。

「上一次和大嬸的交鋒,讓我確定了一件事。」

李詩情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撫過自己的脖子,「那個大嬸,八成精神狀態有問題。」

「啊?」

小哥錯愕。

「這不是很明顯嗎?哪個精神正常的人能做出這種事?」

「不是那種精神有問題。」

她說著說著,打了個哆嗦。

「我從她的眼神和表情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屬於人的情感。」

被人傷害時會害怕,傷害別人時會有猶豫,要殺人時會掙扎,這些應該屬於正常「人類」的情感,她統統感覺不到。

大嬸要殺她時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塊石頭。

還是那種一直立在瀑布中,即便被急流而下的水幾十年、幾百年的衝擊,也依然堅硬到不願意磨損的石頭。

彷彿即使有磨損的部分,那也是它自己願意讓水帶走的。

「和這樣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更別想著感化她。」

李詩情反握住小哥的手,說,「即使她現在表現出平靜的樣子,那也是為了把那副能把人拿來塞牙縫的真面目隱藏起來。」

如何能動搖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人?

洶湧著衝過河床的奔流,會在意原本就存在於河床的石塊會想些什麼嗎?

「我們一直以來都疏忽了一件事,那就是……」

她蒼白著臉,幾乎說不出話來。

感受到她的害怕,小哥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我們要對抗的,是一個要用炸/彈炸死一車人的瘋子。」

她終於直面了這個事實,過程異常慘痛。

如果說他們之前遭遇的一切像是經歷了一部災難片的話,和這位大嬸近距離對抗的過程,活生生就是一部驚悚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