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是想讓我們相信他們那個三流的爛故事嗎?」
通話那頭的江警官沉默了。
作為一個講究證據的警察,他很難承認自己相信這樣超出科學依據的不嚴謹結論。
如果「起死回生」這樣的事情都能相信,那以後還查什麼案?每一起命案直接找靈媒尋求「鬼魂」的幫助好了,要找什麼警察?
「你繼續問,反覆仔細地問,把所有可用的細節都找出來。」
杜警官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森然一笑。
「也給那小子睡了十分鐘了,可以‘起床’了。」
他踏入問訊室,示意重新開啟強光燈。
強烈的光線又一次照在小哥的臉上,有一旁輔助的警察上前猛烈地推動了他幾下,將他從剛剛沉睡的狀態下推醒。
一個剛剛才睡熟的人被突然驚醒簡直就是一種精神折磨,何況高壓和反覆訊問造成的精神疲憊已經使肖鶴雲不知今夕是何夕,明明只睡了十分鐘,卻以為已經過了一夜。
睜開了眼睛的小哥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幕,再看著完全分不清天色的房間,突然打了個哆嗦。
難道他迴圈的時間和地點從此變為了問訊室內?
小哥驚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發現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怎麼還在這裡!」
他瞪大著眼睛,喘著粗氣。
「我,我不要……」
比起被困在問訊室內反覆被詢問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他寧願永遠困在公交車裡!
至少公交車裡能睡覺,也能想辦法下車,困在警局裡,他能怎麼辦?他能用什麼辦法騙走這些真/槍/實/彈的警察放他離開?
抓色狼嗎?
這裡本來就是警局啊!
當問訊他的警察重複地問起之前剛剛才問過的問題時,小哥更是抖得像是秋風中即將搖落的樹葉,驚懼到無法呼吸。
「我,我……」
他害怕到牙齒咬到了舌頭,磕磕巴巴地說,「我,我不知,知道。」
這種「疲勞問訊」只是一種常用的審訊手法,利用的是犯人剛剛睡醒時心理上的放鬆趁機得到想要的線索,杜警官也應對過不少起案件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嫌疑犯剛睡醒時能被嚇成這個樣子。
「停下!都不要再說話了!」
眼看著小哥的瞳孔越放越大,整個人汗如雨下,彷彿從水裡剛剛撈起來的模樣,被派來協助的心理專家立刻打斷了他們繼續問訊的流程。
「你們要想得到一個瘋子,就繼續再問下去!」
她皺著眉,不贊同地伸手做出了「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投鼠忌器,沒有再繼續問訊。
「給他睡一會兒吧。」
心理專家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像安撫動物幼崽那樣撫了撫他的頭髮。
「他現在精神狀況不好,等他清醒過來,我試試用催眠。」
***
另一邊,李詩情的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
她倒不至於和小哥一樣瀕臨崩潰,但明顯疲憊到無法正常思考了。
面對警方的問題,她也開始胡言亂語、胡編亂造,同一個問題,警方問了幾遍,她就給出了多少個亂七八糟的回答。
「你和肖鶴雲是怎麼認識的?」
「網上認識的……」
她精神恍惚地說。
「你剛才說是微信上認識的。」
江警官不耐煩地問。
「隨便搖,搖,車上搖到的。」
「你們為什麼要下車?」
「我們看對眼了,嗯,看對眼了,要下車交朋友……」
「你之前還說是抓色狼!」
江警官氣急敗壞地吼。
「情趣,對,這是我們的情趣,公車色狼什麼的。」
李詩情胡言亂語。
「見鬼的公車色狼!」
我還老/漢/推/車呢!
聽到兩人問答的內容,旁邊作為見證的幾個警官忍不住「噗嗤」地笑了。
「你們到底在更衣室裡商量了什麼?為什麼要提前下車?」
「我們,我們**……嗯,更衣室激/情?優衣庫,不對,還是無印良品?」
她兩眼無神地信口胡謅。
「我們等不及到站了。」
這女孩子還要不要臉皮了!
江警官好險沒有被氣得一口血噴出來,怒火中燒,惡狠狠地一拍桌子。
「給我好好回答!」
「啊!」
被巨大的拍桌聲嚇到的李詩情一個後仰,椅子竟沒有穩住,狠狠往後倒了下去。
一聲悶響過後,江警官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衝到李詩情身邊,火速蹲下身。
「李詩情?李詩情?」
探看過後,他慌張地抬起頭,「趕快找個人去看看醫務室還有沒有人……」
「李詩情暈過去了!」
***
大約是過了許久,又像是過去了一瞬,之前失去了意識的李詩情和肖鶴雲,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
他們對視一眼,發現又回到了公交車上,突然淚流滿臉。
從來沒有那麼一刻,他們覺得這輛公交車的環境是如此溫馨,氣氛是如此祥和,那迎面吹來的和煦微風,還有車子行駛中微小而富有規律的晃動,都是那麼適合睡覺。
然後,他們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重新閉上眼。
晃盪著的公交車像是母親的搖籃,輕易地就讓兩個年輕人陷入了沉睡。
至於等會兒會不會爆炸?
管它呢,炸就炸吧!
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會比警察叔叔更嚇人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