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赫爾克里完成第三樁豐功偉績時,是在瑞士。他決定既然已經來到那裡,不如藉此機會遊覽一下至今他還沒到過的幾處地方。
他在夏蒙尼舒適地度過幾天,又在蒙特勒消磨一兩天,然後去阿德瑪,這是幾位朋友向他高度讚揚過的地方。
然而阿德瑪卻使他感到並不愉快。那是在一個低谷盡頭,被高聳雲霄、冰雪覆蓋的山脈圍住。他感到那裡讓人過分憋悶。
「沒辦法在這裡久留。」赫爾克里·波洛心裡想,就在那時,他瞥見了登山纜車。
「就這麼定了,我上山去看看吧。」
他發現那輛纜車先上到萊阿溫,接著到考魯謝,最後抵達海拔一萬英尺高的雪巖嶺。
波洛無意到那麼高的地方去,心想到萊阿溫就夠之足矣。
可他並沒估計到那種常在生活中很起作用的機遇成分。纜車開動後,列車員來到波洛身前查票。他檢查一下,用一把嚇人的剪票夾在車票上打個孔,然後鞠一躬,把票還給他。與此同時,波洛感到有一小團紙跟車票一起塞進了他的手中。
赫爾克里·波洛揚揚眉毛,隨後,慢慢地、不動聲色地撫平那團紙。那是一張用鉛筆匆匆塗寫的紙條。
不可能認錯那副小鬍子!我向您致敬,親愛的同事。您如果願
意,可以幫我很大一個忙。您一定看了報上登載的沙裡一案吧?據
認為殺人犯馬拉舍——要在雪巖嶺跟他的幾個同夥聚會——怎麼竟
會找了這麼一個地方!當然整個兒這件事也可能是子虛烏有——不
過,我們的訊息來源可靠——總會有人漏風,對不?所以,請您留
意一下,我的朋友。請跟那位在現場的德魯埃警督聯絡。他是個能
乾的人——可他沒法兒跟智慧的赫爾克里·波洛相比。一定得逮住
馬拉舍,我的朋友,這是非常重要的——還要生擒活捉。他不是人
——而是一頭瘋狂的野豬——一名當今世界上最兇險的殺手。我沒
敢冒險跟您在阿德瑪說話,因擔心自己可能一直在受人監視;您如
果讓人覺得只是個旅客,工作起來便會更加自如方便些。祝獵獲成
功!您的老朋友——勒曼泰。
赫爾克里沉思地捋捋自己的唇髭。是啊,確實誰也不會認錯赫爾克里·波洛的小鬍子。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他在報上確實看到過沙裡案件的詳細報道——一名巴黎著名的出版商被人暗殺一案。兇手身份已經給弄清楚,馬拉舍是賽馬賭博團伙的一名成員。他是多次兇殺案的嫌疑犯——但這次他的罪行已被徹底證實。他逃脫了,據說已經逃離法國,歐洲各國警察局正在聯手捉拿他。
現在,據說馬拉舍要在雪巖嶺出現……
赫爾克里·波洛慢慢地百思不解地搖搖頭,因為雪巖嶺高高處於降雪線之上。那裡倒是有一家旅館,可他跟山下的人間惟一的聯絡辦法只靠一條連在山谷窄長巖架上方的纜索。那家旅館每年六月份開始營業,除了七、八月份之外,幾乎沒有什麼旅客。那裡的出入條件都很差——一個人如果在那裡遭到追捕,那就等於讓人甕中捉鱉。一夥匪徒居然選擇這樣一個地點聚會似乎有點離奇,讓人不敢相信。
然而,勒曼泰警督卻說他的訊息十分可靠。這麼說,他也可能正確無誤。赫爾克里·波洛一向很尊重那位瑞士警察署長,認為他是個能幹而可靠的人。
一定有什麼未知的因素使馬拉舍選擇了這個遠離文明世界的約會地點。
赫爾克里·波洛嘆口氣,捕捉一個冷酷的殺人兇手跟他心想度個愉快的假期真是格格不入。他認為坐在扶手椅裡動動腦筋推理才是他本應做的活兒,而不是在曠野山嶺裡捕捉一頭野豬!
一頭野豬——這是勒曼泰的原話。真是一樁不謀而合的奇事……
他自言自語喃喃道:「赫爾克里的第四樁豐功偉績。厄律曼託斯野豬?」
他不動聲色地默默仔細觀察一下同路的乘客。
他對面坐著一個美國旅客。他的衣服、大衣和手提包的式樣一直到他那種主動的友好態度和那份觀賞窗外景色的天真表情,甚至手中的旅遊指南,都暴露他是美國小縣城的人,生平第一次來歐洲旅遊。波洛心裡估摸,一兩分鐘之後那人就會開口搭話。他那副急巴巴的渴望表情不會讓人弄錯。
車廂另一邊是個看上去頗有點身份的高個兒男人,一頭灰白頭髮,一個鷹鉤大鼻子,正在讀一本德文書。他長著不是音樂家就是外科醫生那種靈活的修長手指。
遠處一端有三個同一型別的男人,個個羅圈腿,帶有一股無法形容的粗野氣質。他們正在玩紙牌。呆會兒他們也許就會讓一個陌生人加入他們的牌局。一開始,那個陌生人也許會贏,可隨後牌運就會逆轉。
那三個人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惟一不尋常的是他們幹嗎到這個地方來。
這種人你可能會在任何一節去賽馬場的火車上——或是一艘普通輪船上遇到,可是在一輛幾乎空蕩蕩的纜車上——卻有點不大對頭啦!
車廂裡還有另外一位乘客——一名婦女。她高高的個子,一頭深色濃髮,長著一張美麗的面孔——一張大概可以表達各式各樣感情的臉——可現在卻冷若冰霜,毫無表情。她誰也不看,只盯視著下面的山谷。
正像波洛所預料那樣,那個美國人終於開了口。他說他名叫施瓦茲,這是他第一次訪問歐洲。他說歐洲的風景簡直太棒了。他對奇倫古堡印象深刻。他認為巴黎作為一個名城也沒什麼了不起——把它過分誇張了——他參觀了女神遊樂廳、羅浮宮和巴黎聖母院教堂——還發現那裡的餐館或咖啡廳裡都沒人會正確地演奏狂熱的爵士樂。他認為愛麗捨宮還不錯,而且特別喜歡那裡的噴泉,尤其是讓燈光照得明亮時更令人讚賞不已。
纜車抵達萊阿溫和考魯謝兩站時都沒人下車。這說明車裡的乘客都去雪巖嶺。
施瓦茲先生解釋他去那裡的原因。他說自己一直希望到高高的雪山上一遊。一萬英尺高實在不錯——他聽說到了那麼高的地方,你連雞蛋都煮不熟。
施瓦茲先生懷著天真友好的心情想使車廂那邊那位高個子的灰髮紳士加入聊天,可是後者只從夾鼻眼鏡上方冷冷地瞪他一眼,接著看他那本書。
施瓦茲先生又向那位深色頭髮的女士提出交換一下座位——他解釋說,她在這邊可以更好地觀賞景緻。
鬧不清她是否懂英語。反正,她只搖搖頭,把腦袋更緊地縮在大衣的毛皮領子裡。
施瓦茲先生對波洛輕聲說:
「一看見一個女人獨自旅行就總覺得沒人照管她的行李什麼的很不合適。一個女人出門旅行,需要人們多加照應。」
赫爾克里·波洛回想起自己在歐洲大陸遇見的某些美國婦女的情況,表示同意他的意見。
施瓦茲先生嘆口氣。他發現這個世界真是不太友好,那雙棕色眼睛富於表情地表示:大家友好相處一點肯定不會有什麼害處嘛!
2
在這個遠離人間或超脫世俗的地方受到一位穿著正規禮服和漆皮皮鞋的店老闆的接待,不知怎的,叫人覺得有點荒謬可笑。
店老闆是一位高大的英俊男子。舉止莊重,總在道歉。
離度假季節還早著吶……熱水裝置有毛病……一切都幾乎還沒處於正常運轉狀態……當然,他會竭盡全力作好服務……職工到班也不全……他對這麼多位旅客突然光臨簡直有點措手不及。
這些話都是用溫文爾雅的專業辭令說出來的,可是波洛卻在這層文雅表面的背後捕捉到一點店老闆極其強烈不安的情緒。他儘管故作輕鬆之態,卻很不自在,好像在擔心什麼事似的。
午餐是在一間可以俯視山谷的長長的房間裡供應的。那個名叫古斯塔夫的惟一侍者業務熟練而靈巧。他竄來竄去,對客人點菜提出建議,還拿出該店可供應的酒類價目單,向客人介紹。那三個粗俗的傢伙坐在一張桌前,用法語又說又笑,聲音越來越響。
那個老好人約瑟夫啊!——那個小戴尼絲怎麼樣啦,老兄?——還記得奧特爾那匹把咱們都坑了的劣馬嗎?
他們興高采烈,個性鮮明——卻跟這裡的氣氛很不相稱!
那個長著漂亮面孔的女人獨自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桌前。她誰也不看一眼。
後來,波洛在休息廳裡閒坐著,店老闆來到他的身邊,跟他說些悄悄話:
「先生千萬別拿眼下蕭條的情況來判斷這家旅店的經營狀態。現在不是旺季。沒人在七月初之前到這裡來遊逛。那位夫人,先生也許注意到了吧?她每年都在這個時節來這裡一趟,因為她丈夫三年前在這裡爬山時遇險身亡。真是很悲慘。他們夫婦倆感情一向非常好。她總是選在旺季開始之前來這裡——這樣可以安靜些。這是一種憑弔舉動。那個年紀大的老先生是從維也納來的著名的卡爾·盧茲醫生。他說到這裡來是為了安靜地休息休息。」
「這裡確實安靜得很,」赫爾克里·波洛說,「可那邊幾位先生呢?」他指的是三個粗魯的人,「你認為他們也是來尋求安靜的嗎?」
店老闆聳聳肩,兩眼流露出焦慮的神情。他含含糊糊地說:
「哦,旅客嘛,總希望找點新的體驗……這個高度——就是提供一種新鮮感覺啦。」
波洛心想,這裡可並沒給人一種非常舒適的感覺。他意識到自己心律過速。一句兒歌忽然愚蠢地縈迴在他腦際:「高居人間上方,像個空中茶盤。」
施瓦茲來到休息廳,一看到波洛,眼睛就亮了,立刻走到他的面前。
「我剛才在跟那位醫生聊天。他的英語說得馬馬虎虎。他是個猶太人——納粹把他從奧地利趕了出來。嘿,我料想那幫傢伙簡直是瘋了!我猜想盧茲醫生是個大人物——神經學專家——心理分析學家——那類行當。」
他又把視線轉移到那個高個子女人,後者正在眺望窗外殘忍無情的山谷景色。他壓低聲音說:「我從侍者口中了得知了她的姓名。她是格朗迪埃夫人,丈夫是在前幾年登山時摔死的。她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到這裡來憑弔的。我有那麼點感覺,咱們該想點辦法——讓她節哀,別過分悲傷。您覺得怎樣?」
赫爾克里·波洛說:「換了我是你,絕不會去管這種事!」
但是,施瓦茲先生卻不知疲倦地要表示一下友好態度。
波洛看見他的前奏曲,又看見他遭到冷淡無情的回絕。他們倆在燈光的襯托下映出了側影,一起站了片刻。那個女人比施瓦茲略高點兒,腦袋朝後仰著,表情冰冷而嚴峻。
他沒聽到他說什麼,可是施瓦茲回來時卻顯得狼狽不堪。
「什麼也沒幹成。」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總覺得我們大夥兒聚到了一塊兒,互相沒有理由不友好相處。您同意嗎,先生?要知道,我還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呢。」
「我姓波洛,」波洛說,又補上一句,「是在里昂做絲綢生意的。」
「我給您一張我的名片,波洛先生,今後您如果有機會去噴泉鎮,肯定會受到歡迎。」
波洛接過名片,用手拍拍自己的上衣口袋,喃喃地說:「真不巧,我身上沒帶著名片……」
那天夜裡,波洛在睡覺前又仔細閱讀一遍勒曼泰那封信,然後把它仔細摺好,放回皮夾子裡。他一邊上床睡覺,一邊想到:
「怪事兒——我納悶這是不是……」
3
侍者古斯塔夫送進早餐——咖啡和麵包圈,併為溫裡溫吞的咖啡道歉。
「先生一定理解在這樣的高度,咖啡沒法給煮得滾燙。它老早就到了沸點。」
波洛喃喃道:「人必須堅忍地面對大自然變幻莫測的現象。」
古斯塔夫輕聲說:「先生是個哲學家。」
他走向門口,卻又沒出門,而是將頭朝門外匆匆瞥一眼,又把門關上,回到波洛床前,說道:「赫爾克里·波洛先生,我是警察局的德魯埃警督。」
「哦,」波洛說,「我已經覺察到了這一點。」
德魯埃壓低嗓音說:「波洛先生,發生了一件挺嚴重的事。纜索出了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波洛坐起來,「什麼樣的意外事故?」
「倒是沒人受傷,是在夜裡發生的。可能是自然災害造成的——一次雪崩卷下了大量的礫石。不過也可能是人為的破壞,現在還不知道。不過無論如何也得用好幾天的時間才能修復使用,目前我們跟外界徹底隔絕而困在這兒了!離旺季還早著吶,雪還挺厚,根本不可能跟下面山谷取得聯絡啦。」
赫爾克里·波洛在床上坐起來,輕聲說:「這可太有意思了。」
探長點點頭。「是啊,」他說,「這說明我們那位專員的情報是正確的。馬拉舍在這裡有個約會,想方設法讓這次約會不受干擾。」
赫爾克里·波洛不耐煩地說:「但是這未免太離奇了!」
「我同意,」德魯埃警督舉起雙手說,「這事違反常情——可就是發生了。馬拉舍這個傢伙是個離奇人物!」他點點頭,說,「我個人認為他瘋了。」
波洛說:「一個瘋子兼殺人兇手!」
德魯埃冷冰冰地說:「我同意。這事真叫人感到沒趣兒。」
波洛慢慢說道:「但是他如果在這裡定下了約會,就在這個高於人間之上的冰雪懸崖上,那麼可以說明馬拉捨本人已經在這裡了,因為任何聯絡都已經中斷。」
德魯埃平靜地說:「我明白。」
兩人都沉默了一兩分鐘,然後波洛問道:「盧茲醫生?他會不會是馬拉舍?」
德魯埃搖搖頭。「不像是。世上真有個盧茲醫生——我在報紙上常見到他的照片——一位很有作為的名人。這人長得跟照片上那個人一模一樣。」
波洛喃喃道:「馬拉舍如果是個喬裝改扮的專家,就可以成功地扮演那位醫生。」
「是的。可馬拉舍會那樣嗎?我可從來沒聽說過他善於喬裝改扮。他並沒有那種蛇蠍般的狡猾本事。他只是頭瘋狂的野豬,兇殘、可怕、盲目蠻幹。」
波洛說:「可還是會……」
德魯埃立刻同意了。
「哦,對,他是個逃犯,因此不得不喬裝改扮。所以他可能——他其實一定得——多多少少把自己偽裝起來。」
「你有沒有描述他的材料。」
對方聳聳肩。
「只有大致的材料。官方的貝蒂榮(譯註:阿爾方斯·貝蒂榮是法國刑事偵查學家,他創立一種根據年齡、骨骼結合攝影及後來問世的指紋學等鑑別人身分的方法)人身測定照片材料原定今天寄給我。我只知道他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傢伙,比中等身材稍高一點,膚色較黑,沒有太顯著的特徵。」
波洛聳聳肩。
「這種形容可以用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那個美國人施瓦茲怎麼樣?」
「我正想問您這一點呢。您跟他談過話了,而且我想您跟美國人和英國人都一塊兒長期生活過。乍一看,他倒是個正常的美國旅客,護照沒問題,奇怪的也許是他為什麼選擇這個地方來遊覽——不過,美國人出外旅行一向叫人相當難以預測。您本人是怎麼看的呢?」
赫爾克里·波洛沒把握地搖搖頭,說道:
「反正,從表面上看,他像個無害而有點過分友好的傢伙,可能有點討人嫌,不過似乎難以把他看成是個危險人物。」他接著說,「但是這裡還有另外三個旅客呢。」
探長點點頭,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急切起來。
「是啊,他們正是咱們在尋找的那類人。波洛先生,我敢發誓,那三個傢伙一定是馬拉舍的同夥。我一眼就看出他們是賽馬場上的粗漢!三人當中可能有一個就是馬拉捨本人。」
赫爾克里·波洛沉思著,回憶那三張面孔。
其中一人長著寬臉、下垂的眉毛和肥下巴——一副粗鄙而殘忍的面孔。另一個又瘦又小,一張尖尖的窄長臉,兩隻冷酷無情的眼睛。第三個是個面色蒼白的傢伙,有點花花公子的神態。
對,那三個人當中可能有一個就是馬拉舍,然而如果真是那樣,卻又立刻會出現一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馬拉舍跟他的兩個同夥要一道旅行進入高山上這樣一處困境呢?一次會晤完全可以給安排在一處環境不那麼險惡而更安全的地方嘛——一家咖啡館裡啦——一個火車站上啦——一座觀眾擁擠的電影院裡啦——一處公園裡啦——一個有多個出口的地方啦——而不是在這遠離人世間的冰雪皚皚的荒涼高山上啊。
他把這種想法大致講給德魯埃警督聽,後者毫不含糊地表示同意。
「是啊,實在離奇,毫無道理可言。」
「如果是個約會,他們又怎麼一塊兒旅行來這裡呢?不,確實毫無道理。」
德魯埃神情焦慮不安地說:
「如果是那種情況,我們需要再分析另外一種假設。這三個人都是馬拉舍的同夥,到這裡來是為了會見馬拉捨本人。那到底誰是馬拉舍呢?」
波洛問道:「旅館裡的職工怎麼樣?」
德魯埃聳聳肩。「基本上沒有什麼職工。有個做飯的老太婆和她的老伴傑克——我想他倆已經在這裡幹了五十年活兒。還有那名侍者,他的職務現在由我來充當,就是這幾個人。」
波洛說:「店老闆當然知道你的身份吧?」
「是的,需要他的合作。」
「你有沒有注意到,」赫爾克里·波洛說,「他看上去顯得心神不安?」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一下德魯埃。他若有所思地說:「是啊,是這麼回事。」
「也許只是怕捲入跟警方打交道吧。」
「可您是不是認為也許還有什麼別的原因?您認為他也許還知道什麼事嗎?」
「我只是那麼想想而已。」
德魯埃憂鬱地說:「我想不見得會有。」
他停頓一下,又接著說:
「你認為能讓他說出來嗎?」
波洛疑慮地搖搖頭,說:「我認為最好別讓他知道咱們對他的懷疑。只是對他多加註意就行啦。」
德魯埃點點頭,便朝房門走去。
「您沒有什麼建議嗎,波洛先生?我——我知道您的名望,在我們這個國家裡,大家都聽說過您的大名。」
波洛困惑地說:「暫時還沒什麼建議。主要是找不到原因——為什麼要在這個地點約會。其實是為什麼要有這個約會?」
「錢嘛。」德魯埃乾脆地說。
「這麼一說,那個可憐的沙裡,除去遭到殺害,還給搶劫了?」
「是的,他身上帶著的一大筆錢也同時不見了。」
「你認為約會的目的是為了分錢?」
「這是最明顯的理由。」
波洛不滿意地搖搖頭。
「嗯,可是為什麼要在這裡分呢?」他慢慢說下去,「這裡是對罪犯聚會最不利的地方。不過這兒倒是個可以跟女人幽會的好地方……」
德魯埃急切地向前邁一步,興奮地問道:
「難道您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