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你如果對你的工作盡職的話,也不會有人偷偷走過來割斷那根繩索了。」
卡納拜小姐看上去要放聲大哭似的,波洛連忙插嘴道:「後來又怎麼樣了?」
「嗯,我當然就到處去尋找,扯起嗓門叫喊!我還問了公園看守人是否見到有人帶走一條北京哈巴狗,可他什麼也沒注意到——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啦——便繼續四處尋找,最後當然只好垂頭喪氣地返回家——」
卡納拜小姐突然頓住,可是波洛蠻清楚地想像到後來發生的情景。他問道:
「後來你們就收到了一封信?」
霍金夫人接過話茬兒。
「對,是第二天早晨第一班郵件送來的。信上說我如果想見到山山活著回來,就必須用不掛號的郵件寄一鎊一張的兩百英鎊現款到布盧姆斯伯裡大街廣場三十八號柯蒂茲上尉處。信上還說如果錢上做了記號或是報了警——那麼——山山的耳朵和尾巴就會給割掉!」
卡納拜小姐開始大聲抽泣。
「太可怕了,」她低聲說,「人怎麼竟會這樣狠毒!」
霍金夫人接著往下說:「信上說如果立刻把錢送去,山山當天傍晚就會給活著送回來。可是如果——如果我事後去報警,山山今後可就會為此付出代價——」
卡納拜小姐眼淚汪汪地嘟囔道:「哦,我的天,到現在我還害怕呢——當然,波洛先生不完全是警察——」
霍金夫人焦慮地說:「所以,您瞧,波洛先生,您調查這事時得十分小心謹慎。」
赫爾克里·波洛馬上就減輕了她的顧慮。
「我不是警察局裡的人。我當然會十分小心謹慎,而且靜悄悄地進行偵查。您自管放心,霍金夫人,山山會很安全,不會出事兒。這一點我可以向您保證。」
兩位婦女似乎由於這句神奇的話而感到放心了。
波洛接著問:「您還留著那封信嗎?」
霍金夫人搖搖頭。
「沒有,信中告知在付錢時必須把它一併寄回。」
「您照辦了?」
「是的。」
「嗯,真可惜。」
卡納拜小姐機靈地說:「可我還保留著那根牽狗繩索呢。我去把它拿來好嗎?」
接著她便走出客廳。波洛趁她不在場的時候問了幾個有關問題。
「愛美·卡納拜嗎?哦,她還可以。心眼兒挺好,當然有點糊塗。我先後僱用過好幾位伴侶,全都是些笨蛋。不過愛美挺喜歡山山,她對這次不幸事件感到挺難過——儘管她也完全可能——在同遛彎兒的人閒聊天,忽視了我的小寶貝兒,這幫老處女全都一樣,酷愛小娃娃!不,我敢肯定她跟這事一點牽連都沒有。」
「看上去倒也不像。」波洛同意道,「不過,小狗是在她負責照管時丟失的。這就得弄清楚她是否忠誠啦。她在您這兒工作多久了?」
「快一年了。我有她的品行優良的證明推薦材料。她在哈廷菲爾德老夫人那裡幹了十年,直到老太太去世。隨後她照顧一位生病的修女一陣子。她真的是個挺好的人——不過,正如我說過那樣,是個大笨蛋。」
這當兒愛美回來了,有點氣喘吁吁的,非常嚴肅地把那根被割斷的牽狗繩索交給波洛,抱著無限希望瞧著他。
波洛仔細檢查一番,說道:「可不是嘛,肯定是給割斷的。」
那兩位婦女期望地等待著。他說:「那我就先留下這個。」
他鄭重其事地把它放進口袋裡。兩位婦女深深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正在幹一件她倆期望他做的事。
3
赫爾克里·波洛習慣事事都要核對一番,一個也不落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卡納拜小姐只是個傻乎乎、糊里糊塗的女人,波洛還是設法會見一位有點令人生畏的婦女,她是已故哈廷菲爾德夫人的侄女。
「愛美·卡納拜?」馬爾特拉弗斯小姐說,「我當然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她心眼兒好,對尤麗婭姑姑百依百順。她寵愛狗,而且善於高聲朗讀。她機智得體,從不跟病人發生牴觸。她出了什麼事?我希望不會有什麼不幸吧。一年前我曾經把她推薦給一位婦人——姓霍什麼的——」
波洛連忙說明卡納拜小姐眼下還在那兒工作,只是最近為一條丟失的小狗出了點麻煩。
「愛美·卡納拜寵愛小狗。我姑姑有過一條北京哈巴狗,去世後把它留給卡納拜小姐了,卡納拜小姐十分寵愛它。後來那條狗死了,她傷心極了。哦,是的,她是個好人,當然,不那麼太有智慧。」
赫爾克里·波洛同意這種看法:恐怕不能說卡納拜小姐有智慧。
下一步他又去尋找出事那天下午跟卡納拜小姐談話的那個公園看守人。這倒沒費多大勁兒。那人記得這件事。
「是個中年婦女,胖胖的——沒有什麼異常——丟失了她的北京哈巴狗。我認得她——下午她多半都來遛狗。我見到她帶著狗進來了。狗丟了,她顯得心煩意亂,跑到我這兒來問我是否看見有人帶走一條北京哈巴狗?這我倒要問問!我可以跟您說,這個公園裡哪兒都是狗——各類品種——狼狗啦,北京哈巴狗啦,德國短腿獵狗啦——甚至還有俄羅斯狼狗——可以說我們這兒什麼狗都有。比起別的狗,我總不會單單更注意一條北京哈巴狗吧?」
赫爾克里·波洛沉思地點點頭。
他又去到布盧姆斯伯裡大街廣場三十八號。
三十八號、三十九號和四十號連在一起成了私營巴拉克拉瓦旅館。波洛走上臺階,推開門。裡面陰暗,有股煮白菜的味兒,還有點早餐燻鮭魚的味兒。左邊一張紅木桌上放著一盆悽悽慘慘的菊花,桌子上方有一個挺大的分隔式郵件架,用綠色檯面呢蓋著,上面插著不少信件。波洛沉思地朝那塊板架望了片刻。他推開右邊一扇門,走進休息室,裡面有幾張小桌和幾把所謂的安樂椅,上面蓋著令人抑鬱的印花裝飾布。三位老太太和一位相貌兇惡的老頭兒抬起頭來,充滿惡意地望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赫爾克里·波洛只好窘迫地退了出來。
他順著過道走下去,來到樓梯口。右邊有個小過道可以拐到明顯是間餐廳的那邊去。
走進那條過道,沒多少路就有一扇門,門上標著「辦公室」字樣。
波洛輕輕叩一下那扇門,沒人回應。他便推開門,朝里望一眼。屋裡有一張大寫字檯,上面放滿了檔案,卻沒有一個人影兒。他退出來,關上門,朝前走進餐廳。
一個圍著髒圍裙、神態憂鬱的姑娘正在從一個小筐裡掏出刀叉來擺桌子。
赫爾克里·波洛歉疚地說:「對不起,我想見一下你們的女經理,可以嗎?」姑娘兩眼無光地望了他一下,說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兒,確實不知道。」
赫爾克里·波洛說:「辦公室裡沒人在。」
「那我肯定也不知道她眼下在哪兒。」
「也許,」赫爾克里·波洛耐心地堅持道,「你給我找一下,好嗎?」
姑娘嘆口氣。她的日子已經過得枯燥乏味,現在又給加上這個新負擔。她陰沉地說:
「唉,那我就試試看吧。」
波洛向她致謝後,又退到過道里,不敢再去休息室面對裡面那幾位含有惡意的目光的老人。
他抬頭凝視著那個郵件架,忽然傳來一陣衣裙窸窸窣窣聲和一股濃烈的德溫郡紫羅蘭香水味兒,這表明女經理來了。
哈特太太彬彬有禮地說:「太對不起了,我方才沒在辦公室裡。您要訂房間嗎?」
赫爾克里·波洛喃喃道:「恰恰不是。我是來打聽我的一個朋友柯蒂茲上尉最近是不是在您這裡住過?」
「柯蒂茲?」哈特太太詫異道,「柯蒂茲上尉?讓我想想看,好像在哪兒聽到過這個名字?」
波洛沒再提醒什麼。她搖搖頭。
波洛說:「那就是說沒有一位柯蒂茲上尉在您這裡住過了?」
「對,至少最近沒有。可您知道,這個姓聽起來相當耳熟。您能不能簡單地把這位朋友形容一下?」
「哦,」赫爾克里·波洛答道,「這倒有點困難。」接著他問道:「我料想有的信寄到這裡,事實上有時收信人並不住在這裡吧?」
「是的,確實有這種情況。」
「那您怎麼處理那種信呢?」
「我們一般把它們保留一個時期。因為,您知道,收信人或許晚幾天會來。當然,信件或包裹如果長期無人領取,就給退回郵局。」
赫爾克里·波洛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了。」
接著他補充道:「要知道是這麼回事:我給一個朋友往這兒寫了封信。」
哈特太太臉上的表情顯得明朗了。
「這就對了。我準是在信封上見到過柯蒂茲這個姓。可是,許許多多退役的軍爺們常在我們這兒下榻——讓我查檢視。」
她抬頭盯視著牆上那個郵件架。
赫爾克里·波洛說:「沒有那封信。」
「那我想一定把它退給郵差了。太對不起了。但願不是什麼要緊事吧?」
「沒關係,沒關係,不是什麼要緊事。」
他轉身朝大門走去,哈特太太渾身帶著一股刺鼻的紫羅蘭香水味兒追了上來。
「您的朋友如果真來——」
「大概不會來了,我想必是搞錯了……」
「我們的房價很公道,」哈特太太說,「飯後咖啡不另外加錢。我想請您參觀一下我們的一兩套帶起居室的客房……」
赫爾克里·波洛費了不少勁兒才脫身。
4
薩姆森太太家的客廳更寬敞,佈置得更奢華,另外比起霍金太太家,暖氣也熱得更叫人憋悶。赫爾克里·波洛在那些靠牆放的鑲金邊的螺形託腳小桌和一大群雕塑之間眼花繚亂地擇路而行。
論個頭,薩姆森太太比霍金太太更高些,頭髮是用雙氧水漂白的。她那條北京哈巴狗叫南凱波,兩隻鼓眼睛傲慢地審視著波洛。薩姆森太太的伴侶基布林小姐又幹又瘦,卡納拜小姐則是胖胖的,可她也健談而且也有點兒氣喘吁吁的。她也由於南凱波失蹤而受到過責備。
「波洛先生,這真是件令人吃驚的事。全都發生在一秒種之內。那是在哈羅德公園外邊。有位護士問我幾點鐘——」
波洛打斷她的話:「一位護士?醫院裡的護士嗎?」
「不是,不是,——一位看孩子的保姆。那個小娃娃太漂亮了!真是個可愛的小寶貝。那麼漂亮的紅潤臉蛋!人家都說倫敦的孩子看上去都不健康,可我敢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