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殤陽血四

「叔叔,還有什麼要吩咐?」息轅低聲道。

「不要正面抗拒赤旅雷騎,只需要立起木城樓防禦,你手下是疲弱之兵,不堪與獅虎為敵。」息衍也不看他,長長地噴出一口煙來,「和離公那次遭遇你是被迫掌令,這一次卻真的要你指揮大軍對戰,做得漂亮些。」

「是!」

「但是注意離軍突圍的小隊,如果在其中找到小公主的蹤跡,那麼拼死也要攔下那支隊伍!」

「是!」

「若不能救下她,便不要管她,但是不能讓離軍帶著她離開這裡!」息衍扭頭看著侄兒。

息轅打了一個寒噤:「叔叔是說?」

「真是個傻小子,我說得很明白了,你卻沒有領悟。」息衍拍了拍侄兒的頭盔,聲音低沉,「那個小公主可能是帝女,我們來這裡,一半是為了她。讓她落在離軍的手裡,有無窮無盡的隱患,帝都那麼感興趣她,未必不是想看見一個有喜皇帝血脈的女皇帝。寧願讓她死了,也不能落在離國手中。」

息轅看著叔叔,呆呆地不知怎麼回答。

「兵法,是詭道,政局更是如此,」息衍掉轉馬頭離去,「戰場之外,多少陰謀,都是不可以告人的。」

犀角衝又開始了轟擊。

殤陽關高大的城門在熊熊烈火和大力椎擊下早已扭曲變形,紅熱的鐵條和燃燒的木屑紛紛落了下來,城外成千上萬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這座城門上。

轟然一聲,犀角衝蕩進了城門裡,沉重的大門帶著烈火分崩離析,燃燒的巨木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的火星,有如地獄之門洞開。聯軍戰士們剛剛要叫好,卻看見了熊熊火焰中一聲雄渾的馬嘶,一匹駿馬黑色的剪影高跳起來,就像是火中生出的怪獸。

它落在那張龜殼一樣的防禦上,四蹄帶著上千斤的力量。高舉著盾牌的戰士們無法負荷這樣的重壓,立刻倒下,被自己的盾牌壓斷了骨骼。可是駿馬卻不停息,它踏著那層不斷崩潰的盾牌防禦高速地前行,所帶之處一片哀嚎。馬背上的武士揮舞九尺長的巨刀在馬側橫掃,他僅僅用了一刀,切斷了吊起巨槌的四根粗大鐵鏈。數千斤的巨木大槌砸在方陣正中央,數十人瞬時身亡,整個方陣分崩離析。

跟隨在馬後出城的赤旅戰士們呼吼著用戰刀在驚恐的下唐戰士們身上砍殺。這些訓練有素的殺人者完全不是下唐計程車兵所能抗拒的,每次都只是過面一刀,下唐戰士也揮刀,但是慢了一步對方的蠻刀已經切開了他們的喉嚨,或者他們舉起盾牌,盾牌便被蠻刀沉重的力量砸偏,再一刀依舊是斬斷了喉嚨。遠處觀望的聯軍戰士已經不能做任何事,他們甚至忘記了發射箭雨和床弩,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支血色衣甲的軍隊的推進,像是越州南部森林裡火紅色的巨蟻群,它們所到的地方,瞬間就被死亡的紅色覆蓋。

僅僅是轉眼的功夫,數百名黑衣下唐戰士便消失在了紅色裡,赤旅戰士們踩著他們的屍體潮水般緩緩出城。

當先的赤紅色烈馬低聲嘶吼著站在最前方,夾雜在赤旅中,成千上萬的雷騎跟在赤色烈馬後排隊,千萬人一齊以兵器敲擊馬鞍,低聲呼喝。此時,南向的其餘四個城門竟然一起洞開,無數赤紅色的身影大踏步地湧出了殤陽關。

殤陽關設計的時候就是十個城門,東西向是雷眼山和鎖河山對峙,所以並無城門,而南北向各有五個。兩萬軍馬如果從一個城門列陣出城,至少也要半個時辰才能全部出關,所以嬴無翳下令五門齊開,離軍在城外匯集的速度頓時增加了四倍。

此刻的殤陽關就像是一座水閘,拉開來,放出的是赤紅色的潮水,無人敢中途截擊這股赤潮。聯軍一側靜得令人心悸,所有人緊握兵器,眼睜睜地看著這支赤紅色的軍隊在城牆外有條不紊的列隊排陣,打起一面又一面的赤旗。

終於所有的離軍戰士都出城了,赤旗飛揚,火光吞吐,雙方的陣營從未在這麼近的距離上全體列陣對抗。沒有人敢於輕動,也沒有人再能回退。

紫荊長射的弓箭手們挽著強弓,臂力已衰。但是副將的令旗久久沒有揮下,離軍那股冰冷的氣焰彷彿一堵巨牆橫在面前,箭在弦上始終沒有發出。

絕對的寂靜中,可以聽見火把噼裡啪啦燃燒的聲音。手心的汗水沿著長弓緩緩滴落,「啪」的打在腳面上。

有人打了個哆嗦。

一枝羽箭脫離了弓箭手的控制,直射對面離國的赤色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