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力浦-布萊克不耐煩他說:「那又有什麼差別?和這個案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覺得沒關係?我覺得這正是第一條線索;而且緊接著又有另外一條線索。柯雷爾太大在不久之前還絕望傷心地威脅過她丈夫,而且顯然正在考慮自殺或者殺人,卻又馬上和藹地答應替她丈夫拿些冰啤酒來。」
麥瑞迪-布萊克緩緩地說:「要是她打算殺人的話,那就一點都不奇怪了,她正好藉此掩飾啊!」
「你這麼想嗎?她決定毒死她丈夫,毒藥也已經弄到手了。貝特利園裡準備得有啤酒,要是她有一點點頭腦的話,一定會趁沒人的時候把毒藥放在那些啤酒中的一瓶。」
麥瑞迪-布萊克反對道。
「不能那樣,也許會被別人喝下去。」
「不錯,愛莎-葛理也許會誤喝。可是她既然已經決心殺死她丈夫了。難道還會在乎殺死那個女孩嗎?」不過我們現在不談這個,先來看看事實。凱若琳-柯雷爾要替她丈大送冰啤酒下來,於是上去到屋子旁邊放啤酒的暖房拿了一瓶啤酒給他,她替他倒了一杯,然後拿給他。
安雅-柯雷爾喝完之後說:‘今天每樣東西吃起來都有股臭味。’
「柯雷爾太大隨後又回到屋裡,像平常一樣吃完午餐和水果。據說她看起來有點擔心和心不在焉的樣子,這一點對我們並沒有幫助,因為殺人犯的行為並沒有一定的標準,有些殺人犯很冷靜,也有些很激動。」午餐過後,她又到貝特利園去,發現她丈夫已經死了,而且──做了顯然是意料中的事。她表現得很悲傷,要家庭教師去打電話找醫生。現在我們要提到一件以前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實。「他看看威廉小姐,說:「你不反對吧?」
威謙小姐臉色有點蒼白他說:「我並沒有要求你守密。」
於是白羅用安靜但是卻帶有戲劇性的口氣,把威廉小姐目擊的事重述了一遍。
愛莎-狄提善動了動身子,她看著坐在大椅子上的那個瘦小乏味的女人,不敢置信地問:「你真的看到她那麼做?」
菲力浦-布萊克跳起來,說:「那不就結了!這麼一來,一點疑問都沒有了。」
赫邱裡。白羅溫和地看看他,說:「未必。」
安姬拉。華倫嚴厲他說:「我不相信。」並且用帶有敵意的眼光迅速看了家庭教師一眼。
麥瑞迪-布萊克摸摸鬍子,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只有威廉小姐一個人絲毫不為所動,仍然挺直地坐著,兩頰略帶一點紅暈。
她說:「我確實親眼看到。」
白羅緩緩說:「當然,這只是你的片面之詞。」
「不錯,」那對不屈服的灰眼勇敢地迎向他的眼睛,「白羅先生,可是我一向不習慣別人懷疑我的話。」
赫邱裡-白羅點點頭,說:「我並不懷疑你的話,威廉小姐。事實的確正如你所看到的一樣,可是正因為這樣,我才知道凱若琳-柯雷爾並不是兇手。」
那個滿臉憂慮的高個子年輕人第一次開口道:「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說,白羅先生。」
白羅看著他說:「好,我當然會告訴你。威廉小姐看見凱若琳-柯雷爾著急而又小心地擦掉啤酒瓶上的指紋,再把她死去丈夫的指紋印上去。請注意,是印在啤酒瓶子上。但是毒芹礆是在杯子裡──不是在瓶裡,警方在啤酒瓶裡沒有找到毒芹礆的殘留液體,也就是說瓶子從來沒裝過毒芹礆,但是凱若琳-柯雷爾卻不知道。」大家都認定了她是殺夫兇手,但是她卻不知道他是怎麼被毒死的。她以為毒藥在啤酒瓶裡。「麥瑞迪-布萊克反對道:「可是為什麼──?」
白羅用手勢阻止他:「不錯──為什麼呢,凱若琳-柯雷爾為什麼那麼迫切地想說明他是自殺的呢?答案必然非常簡單,因為她知道兇手是誰,而且願意做任何事——忍受任何事──洗清那個人的嫌疑。」
「剩下的就沒什麼疑問了。那個人可能是誰呢,她會衛護菲力浦-布萊克?麥瑞迪?愛莎-葛理?還是席西麗-威廉?都不是,她只可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一個人。」
他頓一頓,「接著說:「華倫小姐,要是你把令姊最後給你的那封信帶來的活,我想大聲念一念。」
安姻拉-華倫說:「不行。」
「可是,華倫小姐──」安姬拉-華倫站起來,用冷冰冰的聲音說:「我非常瞭解你的意思,你是說,是我殺死安雅-柯雷爾,而我姊姊知道這一點,對不對?我完全否認這種毫無根據的指控。」
白羅說:「那封信……」
「那封信本來就是寫給我一個人看的。」
白羅看看房裡那兩個年輕人。
卡拉-攣馬倩開口道:「求求你,安姬拉阿姨,就照白羅先生的話去做好不好?」安姬拉-華倫說:「夠了,卡拉!你難道一點也不懂禮節嗎?她是你母親——」卡拉用清晰嚴厲的聲音說:「不錯,就因為她是我母親,所以我才有權利這樣要求你、我是在替她說話,我一定要知道那封信的內容。」
安姬拉-華倫緩緩從口袋裡拿出信,交給白羅,尖刻地說:「真希望從來沒給你看過這封信。」
她把眼光從他們身上移開,看著窗外。
赫邱裡-白羅念凱若琳-柯雷爾的那封信時,房間角落裡的陰影加深了,卡拉覺得似乎另外有什麼人也來靜靜地聆聽了,她想道:她來了──我母親來了。凱若琳——凱若琳-柯雷爾也到這個房間來了!「赫邱裡-白羅唸完之後,說:「相信各位一定會同意,這是一封很特別的信,信寫得很美,可是確實很引人注意,因為裡面少提了一件事──她沒有說自己是無辜的。」
安姬拉-華倫頭也不回他說:「沒有那個必要。」
「是的,華倫小姐,沒有那個必要。凱若琳-柯雷爾用不著告訴她妹妹她是無辜的──因為她以為她妹妹早就知道事實了──凱若琳-柯雷爾一心只想安慰安姬拉,避免她招供,她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保證──沒事,親愛的,一點都不會有。」
安姬拉-華倫說,「你難道不了解?她只是希望我快樂,根本沒別的意思。」
「是的,她希望你快樂,這一點的確非常清楚,也是她最大的心願。她有個孩子,可是她首先想到的不是那孩子。是的,她最掛心的人是她妹妹。她要她妹妹能夠徹徹底底過快樂而成功的日子。凱若琳-柯雷爾說了一句意義深長的話:‘人總得償還自己所欠的債。’
「光是這句話就足以說明一切了,它明顯地指出凱若琳這麼多年來所揹負的一個重擔──她在年輕氣盛的時候,朝年幼的妹妹丟了一個書鎮,使她一輩子都成了殘廢。最後,她總算有機會償還自己所欠的債了。我肯定地相信,凱若琳-柯雷爾在這種償債的行為上;已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詳和平靜。因為她相信自己是在還債,所以審判和判決都沒有使她受到打擊。這麼說一個被判決的人犯實在很奇怪──可是她確實覺得很快樂。是的,比各位所能想象的更快樂,我一會兒就會證明給各位看。」用這種理由來解釋,各位就會發現,凱若琳的每一種反應都是理所當然的。我們來從她的觀點看看這一連串的事。
首先是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使她想起她少女時代一件事──安姬拉朝安雅-柯雷爾丟了一個書鎮!別忘了,多年前她自己也做過同樣的事。安姬拉對安雅吼道,她希望他死掉。
接著在第二天早上,當凱若琳走進小暖房的時候,發現安姬拉正在玩弄啤酒。請各位記得威廉小姐的話:‘安姬拉就在那兒,看起來好像犯了錯一樣……’威廉小姐的意思是說她逃課所以有那種表情,可是在凱若琳看來,意義卻完全不同。別忘了,安姬拉不只一次在安雅的飲料裡放過東西,所以她很容易就會想到她做什麼。
「凱若琳接過安姬拉給她的那瓶啤酒,走到貝特利園去。倒了一杯酒,遞給安雅。他一口喝掉之後,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今天每樣東西吃起來都有股臭味。’
「凱若琳當時並沒有懷疑什麼,可是她吃完午飯到貝特利園的時候,卻發現她丈夫已經死了,她馬上就想到他是被毒死的。她本人並沒有毒死他,那麼,會是誰呢?她迅速把事情回想一遍──安姬拉威脅過安雅,而且又像犯了錯似的站在冰箱旁邊弄啤酒。這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為了報復安雅-柯雷爾。也許她原本並不是想殺他,只是想讓他生病或者不舒服?或許,她是為了凱若琳才這麼做?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並且憎恨安雅拋棄她姊姊的事了?凱若琳記得很清楚,自己在安姬拉那種年紀也曾經不服人管束,非常任性,於是她一心只想到一件事,怎樣才能保護安姬拉。安姬拉碰過酒瓶──上面一定有她的指紋,於是凱若琳迅速擦乾淨瓶子,要是別人能相信他是自殺,要是上面只有安雅的指紋……於是她試著拿起死者的手,印在瓶子上一一她做得非常費力──同時注意聆聽四周的動靜……」如果這種假設是真的,其他一切的事都很合情合理了。
她一直為安姬拉擔心,堅持要把她送走,不讓她接觸所發生的事。又擔心安姬拉遭到警方盤問。最後,她甚至迫不及待地要在審判前把安姬拉送離英國。這一切,只因為她始終擔心安姬拉支撐不下去,招供出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