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嗚嗚哀泣的小豬

我從來沒對你說過謊,所以我告訴你我真的很快樂的時候,真的就很快樂——我體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寧。沒事的,親愛的,什麼事都沒有。不用回想過去,不用替我難過——好好過你的日子,追求成功。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一切都不會有問題,親愛的。我要追隨安雅去了,我堅決相信,我們一定會在一起。沒有他,我實在活不下去…替我做一件事——讓你自己快樂。我說過,我很快樂。人總得償還自己所欠的債。心裡覺得平安真好。

愛你的姊姊凱若琳

波羅仔細看了兩次,然後把信還給安姬拉。

他說:「這封信很美,小姐——也很特別,真的非常特別。」

安姬拉說:「凱若琳本來就是個特別的人。」

「對,她的想法很特別……你覺得這封信是表示她無辜?」

「那當然!」

「信上並沒有說明啊。」

「那是因為凱若琳根本沒想到我會認為她是兇手!」

「也許——也許……可是也可以從另外一種角度來解釋,就是因為她有罪,所以只有贖罪才能使她得到平安。」

他想,這和別人對她在法庭上的形容相符。此刻,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懷疑。

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證據都對凱若琳不利,而現在,連她自己所說的話都對她不利。

可是另外一方面,安姬拉對她的信心非常堅定。不用說,安姬拉當然非常瞭解她,可是那會不會只是一個深愛姊姊的妹妹一廂情願的執著忠誠呢?

安姬拉彷彿知道他的想法,說:「不,波羅先生——我知道凱若琳並不是兇手。」

波羅輕快地說:「上帝知道我並不想動搖你的信念,可是我們必須面對現實。你說令姐不是兇手,很好,那麼真實情形到底怎麼樣呢?」

安姬拉默思著點點頭說:「我同意,要找出答案的確很難。我想可能凱若琳說得對,安雅是自殺的。」

「從年對他的瞭解,有這種可能嗎?」

「很不可能。」

「可是你並沒像剛才那樣,說你知道沒有這種可能啊。」

「不,我剛才說過,很多人都會做不可能的事——也就是說,看起來和個性不合的事。不過要是你對他們瞭解得夠深,就知道那並非完全不可能。」

「你很瞭解你姊夫?」

「對,可是沒有我對凱若琳瞭解得那麼深。安雅自殺在我看來確實很不可能——可是我想他還是可能會自殺。事實上,他一定是自殺的。」

「你找不出其他解釋?」

安姬拉平靜地接受他的建議,但也並非完全沒有興趣。

「喔,我瞭解你的意思……我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那種可能。你是說那些人當中,另外有人殺了他?那是冷血的蓄意謀殺……」

「有可能,不是嗎?」

「是有可能……不過看起來實在太不可能了。」

「比自殺更不可能?」

「很難說……從表面上看來,沒有理由懷疑其他人。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沒有理由……」

「不過我們還是不妨考慮一下。那些關係密切的人當中,你覺得誰——最可能是兇手?」

「我想想看。嗯,我沒殺他,那個愛莎當然也沒有,他死的時候,她氣得都快發瘋了。還有誰?麥瑞迪?他一直很喜歡凱若琳,像是他們家一隻小乖貓一樣,我想這也許會造成他的動機。他也許會希望除掉安雅,好跟凱若琳結婚。但是他只要讓安雅跟愛莎一起離開,也一樣可以達到目的。而且,我實在看不出麥瑞迪會是兇手。他太溫和,太謹慎了。還有誰呢?」

波羅提示道:「威廉小姐?菲力浦?」

安姬拉嚴肅的神情變為輕鬆的一笑。

「威廉小姐?誰也不相信家庭教師真的會殺人吧!威廉小姐一直都很剛強,充滿公正,廉直。」

她頓了頓,又說:「當然,她很喜歡凱若琳,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她也恨安雅,她是個十足的女性主義者,很討厭男人。這就足以構成謀殺的理由嗎?當然不。」

「看起來的確不像。」波羅說。

安姬拉又說:「菲力浦?」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平靜地說:「你知道,如果我們說的只是可能性,他應該最有可能。」

波羅說:「這可真有意思,華倫小姐。我可以請問為什麼嗎?」

「有很確定的理由,可是從我對他的記憶看來,他應該是個想象力有限的人。」

「你覺得想象力有限的人有殺人的傾向?」

「可能會讓人用很粗魯的方式解決自己的困難,那種型別的人,會從某種行動求得滿足。謀殺本來就是很粗魯的事,你不覺得嗎?」

「對,我想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一種可能。但是,華倫小姐,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有把握。菲力浦可能會有什麼動機呢?」

安姬拉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著皺眉看著地面。

波羅說:「他是安雅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她點點頭。

「你心裡一定還藏者什麼事沒告訴我,華倫小姐。他們兩人是不是對頭?也許,是為了那個女孩愛莎?」

「喔,不,不是的。」

「那是什麼事?」安姬拉緩緩說:「你知道,多年之後忽然回想起往事的方式非常奇怪,我解釋給你聽:我十一歲的時候,有人跟我說了應該故事,我當時一點也不懂有什麼意義,聽過就算了,從來也沒再去想過。可是差不多兩年以前,我去看一幕滑稽劇的時候,那個故事忽然又回到我腦海裡,我覺得好意外,甚至大聲說出來:‘喔,原來那個布丁的傻故事是這個意思,我現在才懂。’但是這兩者之間卻沒有直接關係,只是有些好笑的地方有點相似。「波羅說:「我懂你的意思,小姐。」

「那你就會明白我現在要告訴你的事的意義了。有一次,我住在一家旅館,正走過一條通道時,一間臥室門開了,我認識的一個女人從裡面走出來。那不是她的臥室——可是她一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於是,我也體會到有一天晚上在奧得柏利,看到凱若琳從菲力浦房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所代表的意義了。「她俯身向前,阻止波羅打岔。」你知道,當時我什麼都沒想到。我懂事了——那個年紀的女孩子通常已經瞭解男女之間的事了——不過並沒把那些事和現實聯想在一起。凱若琳從菲力浦房間走出來,在我眼裡就只是凱若琳從他房間走出來,和從威廉小姐或者我的房間走出來沒什麼不同。可是我確實注意到她臉上的表情——當時我不懂那種奇怪的表情,也不可能懂。一直等我在巴黎那一晚從另外那個女人臉上看到相同的表情,才明白是怎麼回事。「波羅緩緩說:「可是華倫小姐,你的話實在使我太意外了。從菲力浦親口告訴我的話,我覺得他一直很不喜歡令姐。」

安姬拉說:「我知道,我也沒辦法解釋,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波羅緩緩點點頭。他和菲力浦見面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菲力浦對凱若琳憎恨,多少有些不是發自內心。麥瑞迪所說的一句話,這時又回到波羅腦中:‘安雅和她結婚的時候,他一定很生氣……有一年多都不理他們……「那麼,菲力浦是不是一直唉著凱若琳呢?會不會因為她選擇了安雅,就使他由愛生恨了呢?對,菲力浦太激動——偏見太深了。不理仔細回想著他,一個愉快,成功的人,有高爾夫球和舒適的屋子陪著他。十六年前,他真正的感受到底是什麼呢?安姬拉說:「我不懂這個,你知道,我對愛情沒有經驗——愛神一直沒找上我。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我想這件事也許……也許和所發生的事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