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年輕律師的話

「喔,我知道他們有個孩子,被送到國外親戚家去了,不是嗎?」波羅又說:「那孩子堅決相信她母親是無辜的。」

愛德蒙揚起寬而粗的眉毛,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嗎?」

波羅問道:「你有什麼理由支援這種理論呢?」

愛德蒙想了想,然後緩緩搖搖頭,說:「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我很欣賞柯雷爾太太。無論如何,她都是個淑女,跟另外那個女人不一樣。那個女人輕佻得很,臉皮又厚!一點都不懂謙虛。可是柯雷爾太太卻非常優雅。」

「不管怎麼說,她仍舊是兇手?」

愛德蒙皺皺眉,不再那麼自制地說:「我也常常忍不住這麼問自己。她那麼安祥溫和地坐在法庭上,一點都不像兇手。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相信她是兇手。’可是你要知道,波羅先生,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可能了。柯雷爾先生的啤酒裡,不會無緣無故地跑出毒藥來,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的。要不是柯雷爾太太放的,又會是誰呢?」「是啊,「波羅說,」就是這麼個問題,如果不是她,又會是誰呢?「那對精明的眼睛又在波羅臉上搜尋著。」你就是為了這個,才舊事重提?「愛德蒙說。」你的看法呢?「愛德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沒什麼可以證明這一點——沒有任何證明。」

波羅說:「你當時去旁聽了嗎?」

「每天都去。」

「也聽到證人的證詞了?」

「不錯。」

「你有沒有覺得哪個證人反常或者不夠坦誠?」

愛德蒙粗率地說:「你是問,他們當中有沒有人說謊?他們當中,是不是有人有理由希望柯雷爾先生死?對不起,波羅先生,這種想法太戲劇化了。」

「至少有這種可能。」波羅又說。

他看著那張精明的臉,緊皺著的雙眉和若有所思的眼睛。

最後,愛德蒙惋惜地緩緩搖搖頭,說:「那位葛理小姐真夠激烈,她很好辯。我敢說,她所說的有一大半都太過分了,可是她當然希望柯雷爾先生活著。他一死,就對她一點用都沒有了。她確實恨不得柯雷爾太太被吊死——可是那是因為她把她的男人毒死了。她可真像頭怒吼的母獅子!不過我說過,她只是不希望柯雷爾先生死。菲力浦-布萊克也對柯雷爾太太有偏見,恨不得一刀殺了她,可是我相信他說的都是實話。他是柯雷爾先生最好的朋友,他哥哥麥瑞迪。布萊克——他不是個好證人,模稜兩可,遲疑不決——好像對自己說的任何答案都沒有把握。這種證人我看多了,雖然說的全都是實話,可是看起來卻像在說謊一樣,因為他們想盡可能不說太多話。其實這麼一來,律師反而能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資料。他就是那種動不動就發慌的紳士。至於那位家庭教師,表現得非常好,沒半句廢話,答案都很中肯切題。從她所說的話,實在聽不出她是站在哪一邊。她確實很機智,是那種活潑爽快的人。」他頓了頓,「我想她所知道的一定比說出來的多。」

「我也相信。」波羅說。

他用銳利的眼光凝視著亞佛烈。愛德蒙先生帶皺紋的精明臉龐。那張臉上毫無表情,相當平靜。但是波羅覺得他彷彿隱約暗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