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肖的蠢物

格林肖小姐的戴著破舊草帽的頭耷拉到胸前,她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向盧喊道:「……射……他射中了我……用箭……叫人……」盧衝到門口,擰了一下門把手,但門卻紋絲不動。她拼命地搖晃著也沒開啟,這才意識到她被反鎖在屋內。她衝到窗前。

「我被鎖在屋裡了。」

這時格林肖小姐背對著盧,搖搖晃晃地朝遠處管家的那扇窗戶喊道:「報告警察……電話……」接著像個醉鬼似的搖搖晃晃地在樓下起居室的窗前從盧的視野中消失了。不一會兒,盧聽到一陣瓷器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聲重重的落地聲,之後是一片沉寂。她想一定是格林肖小姐迷迷糊糊地撞到放有瓷茶具的小桌上了。

盧歇斯底里地「咚咚」敲著門,叫著,喊著。窗外沒有爬山虎和排水管,她還是出不去。

她已敲得精疲力盡了,便又回到窗前。那邊起居室的窗戶閃出管家的頭。

「奧克斯利太太,快過來開門讓我出去,我被鎖在屋裡了。」

「我也被鎖在屋裡了。」

「哦,天哪!太糟糕了!我給警察打了電話。這間屋裡有個分機,但我不明白,奧克斯利大太,我們是怎麼被反鎖在房間裡的。我怎麼沒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你聽到了嗎?」

「沒有,我什麼也沒聽到。哦,上帝啊!我們該怎麼辦呢?

也許艾爾弗雷德還在。」盧放開嗓門喊了起來:「艾爾弗雷德!艾爾弗雷德!」

「他一定是去吃飯了。幾點了。」

盧看了看手錶。

「十二點二十五分。」

「他一般十二點半才去,但他一有機會就會偷偷地提前溜掉。」

「你認為……你認為……」

盧是想說:你認為她死了嗎?但話卻塞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她沒有辦法只能等來人再說。她坐在窗臺上,等了不知多久,時間好像也停滯了。這時才見警察戴著呆頭呆腦的頭盔從房子的拐角處轉過來。她把身子探出窗外,他看了看她,用手搭在額前擋住刺眼的陽光。劈頭蓋臉地質問道:「這兒發生了什麼事?」

盧和克雷斯韋爾在高高的窗前一口氣把這恐怖的訊息告訴給下面昂著頭的警察。

警察掏出一個筆記本和鉛筆:「你們兩位女士跑上樓,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請報一下你們的名字。」

「不,是別人把我們鎖在屋裡的。快上來讓我們出去。」

警察反駁道:「適當的時候會放你們出來的。」然後就消失在下面的窗前。

時間又一次顯得那麼漫長難熬,盧聽到一聲尖厲的汽車剎車聲。似乎過了一個小時,但其實是三分鐘,來了位警佐。看起來比前一個更機警些,他把克雷斯韋爾太太放了出來,然後又放了盧。

「格林肖小姐呢?」盧顫抖著聲音,「發……發生了什麼事?」

警佐清了清嗓子。

「夫人,很遺憾地告訴您,」他說,「我已經告訴了克雷斯韋爾太太。格林肖小姐死了。」

「被謀殺的。」克雷斯韋爾太太說:「謀殺事件。」

警佐含糊他說:

「也許是個偶然事件——可能是帶弓箭的鄉村小夥子誤傷了她。」

接著又聽到一陣剎車聲,警佐說:「一定是醫生。」接著便下了樓。

但來人卻不是醫生。盧和克雷斯韋爾跑下樓,看到一個年輕人猶豫不決地穿過前門停住了腳步,迷惑地環顧著四周。

然後用一種甜甜的聲音開了口——也許和格林肖小姐的聲音有些血緣上的相似——他問道:「對不起,格……格林肖小姐住在這兒嗎?」

「我能問一下你的名字嗎?」警佐走到他跟前。

「弗萊徹,」年輕人說,「納特-弗萊徹。事實上我是格林肖小姐的外甥。」

「真的,先生。嗯……對不起……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嗎?」納特-弗萊徹問道。

「這兒發生了意外……你的姨媽被箭射中了……刺穿了頸靜脈……」克雷斯韋爾太太歇斯底里地叫道(完全失去了她平日的文雅):「你的姨媽被謀殺了,這就是發生的事實。你的姨媽被謀殺了。」

3

韋爾奇警督把椅子又向桌邊拉了拉,把房間裡的四個人一個個審視了一遍。這發生在當天晚上。他又拜訪了韋斯特家,以錄取盧-奧克斯利的證詞。

「你肯定聽清她說‘射……他射中了我……用箭……叫人’?」

盧點了點頭。

「那時是幾點?」

「……兩分鐘後我看了看手錶……那時是十二點二十五分。」

「你的手錶準嗎?」

「我也看了鍾。」

警督轉向雷蒙德-韋斯特。

「先生,好像一星期前您和一位叫霍勒斯-賓德勒的先生做了格林肖小姐的遺囑見證人。」

雷蒙德把那天下午他和霍勒斯-賓德勒探訪「格林肖的蠢物」的事進行了簡要敘述。

「你的證言很重要。」韋爾奇說,「格林肖小姐清清楚楚地告訴了你,她立遺囑的受益者是克雷斯韋爾夫人,那個管家。她沒付給克雷斯韋爾太太工資,以她死後克雷斯韋爾太太繼承財產為條件,對嗎?」

「她是這麼說的……是的。」

「你是說克雷斯韋爾太太也清楚此事?」

「這毫無疑問。格林肖小姐當我面立的遺囑。但受益人是無權看遺囑的。克雷斯韋爾太太也很清楚。」

「因此克雷斯韋爾太太完全知道她是遺囑的受益者。其作案動機很明顯,我敢說如果她不是牢牢地被鎖在房間裡的話會是我們的主要嫌疑物件。而且格林肖小姐確定無疑他說過是個男人射中她的……」「她確實被鎖在房間裡了嗎?」

「哦,是的。卡利警佐給她開了鎖。鎖是巨大的古式鎖,鑰匙是老式的。鑰匙在鎖裡,裡面的人不可能開啟鎖,也沒什麼其它的辦法可以出去,沒有。你可以完全相信克雷斯韋爾太太是被鎖在那問屋裡的。房間裡也沒有弓和箭,況且格林肖小姐無論如何不可能被從窗戶那邊射來的箭射中……角度就不對……不,應該排除克雷斯韋爾太太作案的可能性。」

他頓了頓說:

「你曾說過格林肖小姐是個愛開玩笑的人。」

馬普爾小姐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因此遺囑的受益者不是克雷斯韋爾太太?」她不容置疑地問道。

韋爾奇警督吃驚地看著她。

「夫人,您的猜測很有道理。」他說,「是的,克雷斯韋爾太太並不是財產的繼承人。」

「就像內史密斯先生一樣。」馬普爾小姐點點頭說,「格林肖小姐告訴克雷斯韋爾太太她打算把她所有的財產都留給她而不付給她工錢,可實際上她卻把錢留給了別人。毫無疑問她自鳴得意,難怪當她把遺囑夾到《奧德利女士的秘密》裡時哈哈大笑。」

「幸運的是奧克斯利太太能告訴我們遺囑的詳細情況及存放地,」警督說,「否則我門要費一番周折才能找到。」

「維多利亞式的幽默。」雷蒙德-韋斯特咕噥道。

「因此她最後把財產留給了她的外甥。」盧說。

警督搖了搖頭。

「不,」他說,「她沒有留給納特-弗萊徹。這兒有段小插曲……當然我對這一帶並不熟,只是聽到些流言蜚語……好像很久以前格林肖小姐和她的姐姐同時愛上了年輕英俊的馬術教練,最後姐姐如願以償得到了心上人。這樣她決不會把財產留給她的外甥……」他頓了頓,摸摸腮幫說道:「她留給了艾爾弗雷德。」

「艾爾弗雷德……那個園丁?」瓊驚訝地反問道。

「是的,韋斯特太太。艾爾弗雷德-波洛克。」

「但為什麼?」盧叫道。

馬普爾小姐咳嗽一聲咕噥道:

「我想他們之間一定有血緣關係。」

「您可以這麼說。」警督贊同道,「村裡的人都傳說托馬斯。波洛克——艾爾弗雷德的祖父,是老格林肖的一個私生子。」

「是的。」盧叫道,「像極了!今天早晨我看到的。」

她又提起早晨在車道看到艾爾弗雷德,走進大廳看到老格林肖畫像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敢說!」馬普爾小姐說,「她以為艾爾弗雷德-波洛克會以這幢房子為榮,肯定會住進去,而她的外甥卻不會,如果給他,他很有可能會馬上賣掉它。他是個演員,是嗎?現在他正演什麼劇呢?」

韋爾奇警督覺得老婦人離題太遠了,但他還是彬彬有禮地答道:「夫人,他們在作詹姆斯-巴里戲劇的巡迴演出。」

「巴里,」馬普爾若有所思他說。

「就是《女人知道》。」韋爾奇警督說,說完臉紅了。他又急忙解釋道:「這是劇名,我倒不常看戲。但我妻子常去,她上個星期看的這齣劇。聽說演得很成功。」

「巴里寫了一些感人的劇本。」馬普爾小姐說,「但有一次我和我的老朋友伊斯特利將軍去看巴里的《小瑪麗》,」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們都覺得不知往哪瞧好。」

警督由於對於《小瑪麗》的劇情一無所知,面露迷惑之色。

馬普爾小姐便解釋道:

「警督,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沒人說什麼‘肚子’這樣不雅的詞。」

警督看起來更加迷惑不解。馬普爾小姐自言自語道:「《尊敬的克賴頓》構思精巧;《瑪麗-羅斯》情節動人,我還記得當時我感動得流下了眼淚;《標準大街》倒沒多大意思。哦,當然還有《灰姑娘之吻》。」

韋爾奇警督沒有時間閒聊戲劇,他把話題又轉到案子上。

「問題是,」他說,「艾爾弗雷德知不知道老婦人把財產留給了他呢?她告訴他了嗎?」他又補充道:「要知道……在博雷姆拉弗爾有個箭術俱樂部,艾爾弗雷德-波洛克是俱樂部成員之一,他是個好射手。」

「照這麼說案件不是很清楚了嗎?」雷蒙德-韋斯特反問道,「這就和兩個婦女被鎖在屋裡的事實相吻合——他知道她們的房間。」

警督看著他,憂鬱低沉他說:

「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明。」

「我認為不在現場的證明並不是很可靠的。」

「也許是的,先生。」韋爾奇警督說,」你的口氣像個作家。」

「我不寫偵探小說。」雷蒙德-韋斯特說,隨即被這個想法嚇壞了。

「不在現場的證明並不可靠。說是這麼說,」韋爾奇警督接著說:「但我們要的是事實。」

他嘆了口氣。

「我們一共有三個懷疑物件。」他說,「當時三個人在案發現場附近。但奇怪的是似乎三個人又都不具備作案的可能性。管家剛才已排除在外;外甥納特-弗萊徹在格林肖小姐被殺時正在幾英里外的加油站加油並打聽路線;而艾爾弗雷德波洛克,有六個人發誓證明他在十二點半走進臨近的餐館,像往常一樣吃了一小時的麵包、乳酪和啤酒。」

「有意編造的不在現場的證明。」雷蒙德-韋斯特心頭陡地浮現出一絲希望,不禁喊道。

「也許是。」韋爾奇警督說,「但事實無可辯駁。」

接著是長時間的沉默。然後雷蒙德把頭轉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陷入沉思中的馬普爾小姐。

「該您了,簡姨媽。」他說,「警督糊塗了,警佐,我,瓊,盧都糊塗了。但您,簡姨媽一定心如明鏡,我說得對吧?」

「我不敢這麼說,親愛的。」馬普爾小姐說,「倒不是那麼清楚明白。謀殺,親愛的雷蒙德,並不是遊戲。我想可憐的格林肖小姐並不想死,但這卻是殘酷的現實。謀殺計劃周密而狠毒。這不是開玩笑!」

「對不起。」雷蒙德羞愧地說,「我倒不是像我說的那樣無情,只是以輕鬆的態度驅趕恐懼。」

「我明白,這是現代的一種心理趨勢。」馬普爾小姐說,「戰爭中人們也拿葬禮開玩笑。是的,也許我說你有時是元心的。」

「不是。」瓊說,「其實我們似乎對她並不瞭解。」

「說得很對,」馬普爾小姐說,「親愛的瓊,你根本就不認識她。我也不認識她。雷蒙德只是從一個下午的交談中對她有些印象。盧也才認識她兩天。」

「簡姨媽,別繞圈子了。」雷蒙德說,「談談您的看法。您不介意吧,警督。」

「一點也不。」警督禮貌他說。

「嗯,親愛的。看起來我們有三個懷疑物件,只有這三個人有作案動機。然而我們又有三個很簡單的理由排除了這三人作案的可能性。管家不可能作案,因為她被鎖在房間裡,而且格林肖小姐肯定是一個男人殺了她;園丁也沒有可能作案,因為案發時他在餐館吃飯。外甥也沒有可能作案,因為案發時他還在距案發現場很遠的車裡。」

「是這樣的,夫人。」警督說。

「而且外來人也不可能有機會作案,那麼我們從何處著手呢?」

「這也是警督想弄清楚的。」雷蒙德-韋斯特說。

「人們的思維常常會被眼前的事實固定祝」馬普爾小姐歉意他說道,」如果我們不能改變這三個人在案發時的各自舉動或是所在地點,那麼我們能不能改變一下發生謀殺的時間呢?」

「你是說我的手錶和鍾都不準嗎?」盧問道。

「不是的,親愛的。」馬普爾小姐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當你以為謀殺發生時其實它並沒有發生。」

「但我看到了。」盧叫道。

「嗯,親愛的,我在想的就是你是否看得仔細。你知道,我一直在問自己寫書是否是你被僱傭的真正原因。」

「那為什麼,簡姨媽?」

「嗯,親愛的,這似乎很奇怪。格林肖小姐不喜歡花錢,然而她卻僱傭了你,而且答應了你的條件。在我看來她或許是想讓你在二樓書房裡做主要的目擊證人——找個忠實可靠的外人做確定謀殺的時間、地點的證人。」

「但你不是在說……」盧不相信地問道:「格林肖小姐是被蓄意謀殺的吧?」

「親愛的,我的意思是,」馬普爾小姐說,「你其實並不認識格林肖小姐。沒有真實可靠的理由,不是嗎?你去那兒見到的格林肖小姐就一定是雷蒙德幾天前看到的格林肖小姐嗎?哦,是的,我明白了。」她制止了盧接著說:「案發時她穿著奇特的老式印花布裙和一頂奇怪的草帽,頭髮凌亂。這和上週未雷蒙德描述的格林肖小姐吻合。但要知道那兩個女人年紀相仿,身高體重都相似。我是說管家和格林肖小姐。」

「但管家很胖!」盧叫道,「她的胸部很豐滿。」

馬普爾小姐咳了一聲。

「但親愛的,現在的年代,我看到商店裡擺了很多那種胸罩,任何形狀、大小的都應有盡有。」

「您是說……」雷蒙德問道。

「親愛的,我在想盧在那兒工作的兩天或者說三天裡,一個女人有可能扮演兩個角色。盧,你說你很少看到管家,只是上午她給你端咖啡時才能見到。舞臺上的演員也是這樣的,走下舞臺不出一兩分鐘會換張面孔重新登場,我想換裝很容易。女伯爵的頭飾也許只是個假髮可隨時摘戴。」

「簡姨媽,你是說那天當我開始工作時格林肖小姐已經死了?」

「沒有死,而是昏迷,我斷定。管家這種無恥的女人是會幹得出來的。之後她安排你給外甥打個電話,讓他按時來吃午飯。惟一知道這個格林肖小姐不是真正的格林肖小姐的人是艾爾弗雷德,你還記得嗎?你在那兒工作的頭兩天正在下雨,格林肖小姐待在房裡。艾爾弗雷德因為和管家不和從不走進房裡來。而那天上午艾爾弗雷德在車道上,格林肖小姐在假山上除草——我倒想看看那座假山。」

「你是說克雷斯韋爾夫人殺了格林肖小姐?」

「是的,在給你送咖啡後,這個女人出去時有意把門鎖上了,然後把昏迷不醒的格林肖小姐搬到起居室,接著又裝成格林肖小姐的模樣在假山上除草,以便你能在窗前看到她。到了計劃好的時間,她就尖叫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屋裡走去,抓著箭桿好像它已穿透喉嚨。她喊著救命時慎重地說了句‘他射的我’,這樣就排除了對管家的懷疑。她還衝著管家的窗戶喊叫似乎她看到管家在房間裡。接著走進起居室推倒了擺有瓷器的桌子……然後快步跑到樓上,戴上她的女侯爵假髮,不一會兒就從視窗探出頭,告訴你她也被鎖在房裡了。」

「但她的確被鎖在房裡了。」盧說。

「我知道,那就是那個警察的事了。」

「什麼警察?」

「是的……什麼警察?警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給我們講講你到達現場的前後經過好嗎?」

警督看起來有些不解。

「在十二點二十九分,我們接到克雷斯韋爾太太——格林肖小姐的管家打來的電話,說她的主人被箭射傷了。卡利警佐和我便立刻開車於十二點三十五分到達事發現場,我們發現格林肖小姐死了,兩位女士被鎖在各自的房間裡。」

「親愛的,你明白了吧。」馬普爾對盧說。「你看到的警察並不是真正的警察。你也沒有再多想……一般人不會……不會對另外出現的穿制服的人產生懷疑。」

「但那是誰呢——為什麼?」

「如果問是誰——那麼,如果他們在上演《灰姑娘之吻》的話,警察是其中的主角。納特-弗萊徹只需換上舞臺上穿的戲裝就行。他在加油站問了時間以便讓人有個十二點二十五分的時間概念,然後飛速行駛,把車停在拐角處,穿上警察制服扮演起他的另一個角色來。」

「但,為什麼?……為什麼?」

「必須有人在外面鎖上管家的門,必須有人拿箭刺穿格林肖小姐的喉嚨。你可以用一支箭刺殺一個人就像射殺的一樣——但它需要一定的力量。」

「你是說他們倆都參與了此事。」

「哦,是的,我想是的。很可能是母子倆。」

「但格林肖小姐的姐姐早就死了。」

「是的,但我確信弗萊徹先生一定又娶了一位太太,似乎他是那種人。我想那個孩子也死了,這個所謂的外甥其實是他第二個妻子的孩子,與格林肖小姐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這個女人弄到了當管家的職位做內應,然後他假稱她的外甥寫了信,要求拜訪她……當時他也許穿著警察制服來的,想開個玩笑……或者請她去看劇,但我想她起了疑心井拒絕見他。如果她死後沒留遺囑,那麼他將是她財產的繼承人——但當然她曾立了有益於管家的遺囑。像他們期待的那樣。這樣萬事俱備,只差這最後一步棋。」

「但為什麼兇器是一支箭呢?」瓊反問道,「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不是多此一舉,親愛的,艾爾弗雷德是一家箭術俱樂部的成員——一切嫌疑會轉到他頭上。但他十二點二十分在餐館這一事實對他們來說是不幸的,艾爾弗雷德總是提前停工,這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她搖了搖頭。「他們的計劃被破壞了,艾爾弗雷德的懶惰救了他自己的命。」

警督清了清嗓子。

「嗯,夫人,您的這番推斷很有意思,但我還必須要進行調查……」4馬普爾小姐和雷蒙德-韋斯特站在假山邊,看了看地上那個裝滿枯草、蔬菜的籃子。

馬普爾小姐咕噥道:

「庭薺(庭芥:據說此種植物有治療狂犬病的功效——譯註)、虎耳草、風鈴草……是的,這些是我需要的證據。昨天上午在這兒除草的人決不是常侍弄園子的人……那個人把蔬菜都當草拔了,現在我知道我是正確的。謝謝你帶我來這兒,親愛的雷蒙德,我想親眼看看現常」她和雷蒙德仰頭看了看那宏偉壯觀的「格林肖的蠢物」。

這時傳來一陣咳嗽聲。他們轉過身,看到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在看著這幢樓房。

「龐然大物,」他說,「現在可找不著這麼大的房子了……別人都這麼說。我不大清楚。如果我賭贏一場球賽賺了很多的錢,那麼我想蓋的房子就是這樣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現在我可以承認……這幢房子是我曾祖父建造的。」

艾爾弗雷德-波洛克說,「是幢好房子!雖然人們都叫它‘格林肖的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