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
「什麼——是指‘燕窩莊’,現在的‘月桂村莊’嗎?不,我不曾去過。不過,那房子曾因某案件大大有名,跟過去的某一時期結合難分,那時期對我國而言是非常值得憂慮的時代。」
「據說,你曾得到和梅麗-喬丹這個人有關的情報。羅賓遜先生告訴了我們。」
「你很想知道她是什麼模樣吧?到壁爐架那邊看看。左邊有照片。」
湯美站起來,到壁爐架旁,取下照片,是非常老式的照片。一個頭戴寬邊帽的女孩,頭上插了一束玫瑰。
「現在看來很土吧?」派克威上校說,「可是,是一個很好看的女孩。不過,她實在很不幸,年紀輕輕就死了,真讓人痛心。」
「我對她一無所知。」湯美說。
「唔,說的也是,現在已沒有一個人知道。」
「當地有一種說法,認為梅麗是德國間諜。」湯美說,「羅賓遜先生告訴我,這說法並不正確。」
「的確,這說法並不正確。她是我們的人員之一,而且乾得很不錯。但是被人發覺了。」
「是在帕金森家住在那裡的時候吧。」
「也許,詳情就不知道了。現在沒有人知道。我也沒有直接關係。這種事會慢慢顯明,因為糾紛自古代就有,而且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全世界都有糾紛;再往前一百年,也一樣。回溯到十字軍時代,你就會發現,每個人都奮勇而起,踏上解救耶路撒冷之路,到處都有暴動,以韋特-泰勒為首的那批人。自古以來,到處都有糾紛。」
「你是說現在也有特殊的糾紛嗎?」
「當然有。其實,任何時候都有糾紛。」
「什麼樣的糾紛?」
「啊,不知道。」派克威上校說,「到像我這種老頭的地方來問,要我說點什麼,或對某人有什麼記憶等等,我記得的不多,但對一兩個人物仍略有所知。有時要追溯過去審察一番。必須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知道某些人有什麼秘密,他們心底知道什麼,隱藏了什麼東西,他們公開發表了什麼假的案件以及真相是什麼。你曾作過好事,你和你太太也曾經合作過。這回又要做什麼大事啦?」
「我不知道。」湯美說,「如果——哦,你覺得我還能有所作為嗎?我年紀已不小了。」
「不,依我看來你似乎比同年紀的人強壯,甚至比那些年輕人強壯。而且,嫂夫人,自來就善於嗅出秘密,可不是嗎?唔,就像一隻受過訓練的狗。」
湯美禁不住笑出聲來。
「但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湯美說,「我--要是可能的話,當然很樂意做些事,如果——如果你認為可能的話。但是,我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任何事。」
「沒有人會告訴你的。」派克威上校說,「我想他們也不希望我告訴你任何事情。羅賓遜也沒對你說很多吧。那大胖子,嘴緊得很;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實。你知道,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唉,其實,任何一個時代都一樣。暴力、欺騙、物質主義、年輕人的反抗、與希特勒年輕時代不相上下的暴力主義、難以容忍的殘酷趣味,這些全都存在。不僅我國,任何一個國家都有糾紛,要剷除這類糾紛的病根,可不容易,歐洲共同市場還不錯,這才是我們需要和希望的。但必須是真正的共同市場;必須真正瞭解清楚;必須成為聯合的歐洲,而且應該成為文明國家的聯合體,這些文明國家又需有文明的思想、文明的信念與主義。首先,如有錯誤,就必須知道此一錯誤的根源。近來,那黃色鯨魚依然神氣得很哪。」
「是說羅賓遜先生嗎?」
「是的,是說羅賓遜先生。以前,要給他爵位,他卻拒絕。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他的心意。」
「我猜想,」湯美說,「你是說--他的目的——是要錢。」
「不錯,不是物質主義,但他知道錢,他知道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知道為什麼會到那裡去;知道背後有誰。他應該知道銀行和大企業背後的人,知道對某種現象應該負責的人。他知道對金錢的信仰,知道毒品會帶來鉅富,知道將毒品分送到全世界的推銷員。說到金錢,並不是為了買幢大房子和兩輛羅斯-羅伊斯,而是為了生出更多的錢,瓦解並根除古老的信念——誠實和公平交易的信念。世人不會要求一律平等。但是,會要求強者幫助弱者,富有者支援窮人,要求值得尊重的善和誠實。錢!在現代,不管什麼時候,對什麼事,都歸之於金錢。錢發揮了什麼作用?流向何處?支援什麼?隱藏到何種程度?以前有掌握權力、才智卓傑的知名人物,他們的權力和智力帶來了鉅富,但他們的活動有一部分是神秘不可知的。我們不能不把它挖出來。我們要探出他們的秘密傳給誰,由誰繼承,由何人掌管。‘燕窩莊’是典型的總部,用我的話來說,是邪惡的總啊。在霍洛圭,後來又有別的事情。你記得喬納桑-凱因嗎?」
「這個名字我完全記不得。」
「據說,喬納桑-凱因曾經有一個時期是深受敬重的人物——而後,則以法西斯分子聞名。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希特勤及其黨徒會變成怎麼樣。那時,我們認為像法西斯這種玩意兒可能是改革世界的傑出思想,喬納桑-凱因這個傢伙也有追隨者,而且為數甚多。年輕人中的信徒不少。他有計劃,有權力的源泉,知道很多人的秘密。他擁有帶給他權力的知識,因而做出許多勒索的事,我們也想知道他所知道的訊息,做過的事情。我想他可能留下計劃和信徒給後世。受他思想薰陶的年輕人可能還支援同一思想。有秘密,世上常有秘密會變成金錢。我不能告訴你更正確的——因為我也不知道正確的事實。麻煩的是誰都無法真正知道。我們常認為我們知道自己經驗過的每件事。戰爭、混亂、和平、新政體。這一切誰都自以為知道。但是,我們真的知道嗎?我們知道細菌戰?毒瓦斯式空氣汙染的原因?化學家、醫學家、情報機構、海空軍都各有各的秘密——各種各樣的秘密。不僅是現在的秘密,其中也有過去的秘密;也有更公開最後依然未見天日的秘密。時間仍然不夠。但是,那秘密己寫在檔案上,或者委託給什麼人,而由這人傳給兒子,再傳給孫子,代代相傳;或者寫成檔案或遺囑,寄放在律師那裡,等時機到了再發表。
「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手上握著什麼,有些人不經心地把它燒掉了。可是,我們必須用點心力加以查明,因為事情在任何時候都會發生。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地方,在戰爭中,在越南,在遊南戰場上,在約旦、以色列,甚至在與戰火無關的國家都會發生。瑞典和瑞士——任何地方都一樣。看到這類事件,我們想要設法掌握住線索。線索一部分存在於過去。要是無法回憶過去,就必須到醫生那裡,說:‘請將我催眠,讓我看看一九一四年發生了什麼。’或者一九一八年,甚或更早以前,也可能是一八九○年。一些事情已經計劃妥當,一些事情則未完全發展。有了構想,回溯到遙遠的過去。中世紀的人已想到飛翔。他們對此已有構想。古埃及人似乎也有一些構想。這些構想都尚未發展就停住了。如果這些構想繼承下去,或者被有才智、手段可使之發展的人取得,就可能會有事物發生--不論好壞。最近,我們已感覺到,過去發明的一些東西——例如細菌戰——若不經由秘密的發展階段勢必難以解釋。而這發展階段似乎不重要,其實非常重要。發明的人再往前推動一步,就創造出可帶來驚人結果的東西、有如改變人的性格,使善良的人變成魔鬼一般。如果追問這一切為了什麼,理由都-樣,為了錢和錢可以購買的東西,錢可以取得的東西。為了可以用錢擴充的權力。勃拉司福,你以為如何?」
「聽來簡直叫人毛骨悚然。」湯美說。
「不錯,確實如此。但是,你認為我說的荒唐無稽嗎?認為只是老年人的妄想喝?」
「問,不。」湯美說,「我認為你是一個精通事理的人。老早就這樣。」
「唔。所以大家才這樣依賴我,可不是嗎?雖然抱怨煙霧窒人,仍然來拜訪我。但是——唉,就是那個時候——法蘭克福那夥人的時候——對,我們阻止了那件事。我們因為探出案件的幕後支援者,才加以阻止。這回可能有人——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隱在幕後。我們不知道是什麼人,但即使不知道,也大概可以推測事情的經緯。」
「不錯。」湯美說,「大概的情形可以瞭解。」
「真的?你不覺得荒唐無稽?不認為有點空想?」
「即使有點空想,也不能說就不是事實。至少在過去相當長的生活中。我已學會這一點。最叫人懷疑的事往往是真的;最難以相信的事也可能是真實的。但是,希望你瞭解。我可不是這種材料,我沒有科學知識,我只與保安方面有關係而已。」
「可是,」沃克威上校說,「你是一個常常能發掘真相的人。你,你——和另一個人,你的妻子。對。她鼻子很靈,喜歡嗅出一些事情。所以,你可以跟她一起到處調查。這類婦人都是這個樣子,她們一定會探出秘密。要是年經貌美,就會像大莉拉那樣。要是年紀大了——唔,我也有一個年老的嬸婆,沒有一個秘密逃得過她的鼻子,她巧妙地發掘了真相。這次事件也跟金錢有關。羅賓遜知道這一點,他懂得金錢。他知道錢流向何方,為什麼流到那裡,收在何處,來自何方,又有什麼作用,以及其他一切。他對金錢無所不知,就像醫生診脈那樣。羅賓遜診得出錢主的脈搏;知道錢的源頭在哪裡;什麼人為什麼,如何用錢。我想把這件事委託給你,因為你正處於正確方位上。你很偶然地置身正確方位,並不是基於別人推測的理由。因為你們只是一對極其平凡、過著退休生活的老夫婦,剛好找到好房子可度餘生,偏巧碰到該屋的秘密,又對人的談話深感興趣。有朝一日,會有一些文章告訴你們一些東西,我希望你做的只是這些。去探查一下,看看有什麼傳說或故事會敘述那古老的美好時代或古老的邪惡時代。」」與潛水艇設計圖相關的海軍醜聞仍然議論紛紛。」湯美說,「現在還有一些人說到這件事。可是。好像沒有人真正知道。」
「是的。可以從這方面著手。那案件發生的時候,喬納桑-凱因住在你那村子裡。他在海邊有一間小屋,就在那一帶展開宣傳活動。他有門徒,這些門徒認為他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喬納桑-凱因。是k-a-n-e。但是,我不想這樣拼。我把它拼成‘c-a-i-n(該隱)。這樣更能顯示他的本質。他鼓吹破壞和破壞的方法;而且離開了英國。據說,他經過義大利,到了更遠的國家。到底多少是傳言,我不知道。他到俄國、冰島,也到美洲大陸。他到哪裡,做什麼,有誰同行,有誰聽從他,我們都不知道。但是,我們認為,他即使不足取,卻也知道一些事情;他深受鄰居歡迎,請他們吃午餐,也應邀與他們共進午餐。現在,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你得小心。能探查出來,當然很好,但你們兩人必須小心謹慎。小心為之——她叫什麼?是布魯登絲吧?」
「從來沒人叫她布魯登絲。是杜本絲。」湯美說。
「噢,不錯。多照顧杜本絲,並請告訴杜本絲,要她多照顧你。對飲食、去處以及和你們親近的人,以及他們親近你的原因,都要多加註意。會有一點資訊傳來:奇異的資訊或無用的資訊。有些老話可能有點意義,有些人也許是其子孫或親戚,也許在過去認識某些人。」
「我會盡力而為。」湯美說,「我們——內人和我,都會去做。不過,我覺得我們可能不會進行得很順利,我們太老了,情形又知道得不夠清楚。」
「你有好主意吧?」
「有的。杜本絲有一個主意。他認為,我們的房子裡可能隱藏了什麼。」
「這也說不定。以前也有人有同樣的想法。過去,沒有人曾經發現什麼,他們並沒有抱著信心去調查,因為房子和住戶接連更替。房子出售後,又有人搬進來,接著又有人搬出去,就這樣搬進搬出,綿延不絕。雷斯博吉家之後,是莫提摩家,再次是帕金森家。從帕金森家所獲並不多,除了一個男孩子之外。」
「是亞歷山大-帕金森嗎?」
「那你也知道亞歷山大嘍。怎麼知道的?」
「他認為可能有人會發現,便在羅勃-路易士-史蒂文生的書中留下了資訊:‘梅麗-喬丹不是自然死亡。’我們發現了這資訊。」
「每個人的命運都勒著自己的脖子——有這麼一句諺語,對不對?你們兩人繼續走下去吧。走過命運的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