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重重地敲了幾下房門。「阿姆斯特朗,阿姆斯特朗。」

沒有回答。隆巴德跪在地上從鑰匙孔裡往裡窺視了一下,然後謹慎地把小手指伸進鎖孔。他說:「鑰匙不在門裡面。」

布洛爾說:「也就是說,他從外面鎖的門,把鑰匙帶走了。」

菲利普點點頭說:「乾得很謹慎。我們去找他,布洛爾,這次我們可要抓住他,用不了一分鐘。」

他朝著維拉的房間喊:「維拉。」

「哎。」

「我們去追阿姆斯特朗,他出去了。不論有什麼情況也不要開門,懂嗎?」「哦,我懂。」

「如果阿姆斯特朗回來說我死了或布洛爾被殺了,不要理他,明白嗎?除非我和布洛爾一起叫你,否則別開門。明白了嗎?」

維拉說:「明白了,我還不至於那麼沒腦子。」

隆巴德說:「那就好。」

他走回來對布洛爾說:「現在——跟上他!要快!」

布洛爾說:「我們頂好當心些,記住,他手裡有一枝手槍。」

菲利普咯咯一笑,跑下樓梯。他說:「這你可錯了。」開大門的時候,他評論說:「你看,插銷推了進去,他想這樣回來的時候可以方便些。」又說:「那枝槍已經在我這裡了。」一邊說,一邊把手槍從衣袋裡抽出一半。「這是今天晚上在我抽屜裡發現的。」

布洛爾猛地停在門口,面色變了。菲利普看出這一點,不耐煩地說:「別犯渾,布洛爾!我不會對你開槍的!如果你要願意你就回去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我去找阿姆斯特朗!」他衝進外面的月色中,布洛爾躊躇了片刻也跟了出去。他尋思著,「我反正要搞清楚,況且……」況且在這之前他也對付過那些帶有手槍的罪犯。布洛爾也可能欠缺點兒別的,但是絕對不缺乏勇氣。見到危險,他會毫不猶豫地迎上前去。對於公開的危險他從不退縮,他怕的就是那種帶有超自然色彩的東西——不知來自何方的危險。

維拉留在房裡等待結果。她起身穿好衣服,向房門瞟了幾眼。房門非常結實,上著鎖,插著插銷,門把手底下還頂著一把橡木椅子,不可能從外面撞開。阿姆斯特朗身體並不強壯,要想破門而入是絕對辦不到的。如果阿姆斯特朗打算害人,他一定使用狡計,而不是藉助暴力。

她百無聊賴地坐在那兒設想阿姆斯特朗可能採用的手段。他很可能像菲利普分析的那樣,聲稱那兩個人中有一個死了。也許他假裝受了重傷,呻吟著爬到她門口。

還有其它各式各樣的可能性。譬如說,告訴她房子著火了……不錯,這很有可能。把那兩個人誘出別墅,然後在地上灑上些汽油,再把房子點著。於是她就像白痴一樣,被禁錮在房子裡等死。維拉走到視窗,還好,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可以從這裡逃命。只不過要摔一下——好在近旁有一個花壇。

她坐下來拿起日記,用清晰秀麗的字型寫起來,反正要消磨時間。

突然,她周身一緊,她聽到一個聲音,好像樓下什麼地方的玻璃被打碎了。但是當她支起耳朵仔細去聽的時候,那聲音又消失了。

她聽見——也許是幻想自己聽見吧——鬼鬼祟祟的腳步聲,吱吱嘎嘎的樓梯聲,習習索索的衣服聲……但這一切都無法確定。她得出結論同剛才布洛爾的一樣,這些聲音純粹出於自己的想像。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又聽到一種實實在在的聲音。有人往樓上走,竊竊私語,堅定的腳步登上了樓梯,一扇門開啟又關上,腳步走上了頂樓,接著頂樓上發出更多的聲響。最後,腳步聲又沿著走廊向她的臥室這邊走來。隆巴德的聲音問道:「維拉,你沒事吧?」「沒事,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布洛爾的聲音說:「可以讓我們進去嗎?」維拉走到門旁,搬開椅子,擰開門鎖,拉開門拴,把門開啟。

進來的兩個人氣喘吁吁,腳和褲腿都溼淋淋地淌著水。

她又問了一遍:「發生什麼事了?」

隆巴德說:「阿姆斯特朗失蹤了。」

維拉叫了出來:「什麼?」

隆巴德說:「從這個島上消失了。」

布洛爾贊同說:「消失了——這個詞用得好,像魔術一般地消失了。」

維拉不耐煩地說:「胡扯!他一定藏在哪兒了!」

布洛爾說:「不,不可能!我可以向你保證,這個島上沒有隱藏的地方,光禿禿的,一目瞭然。今天夜裡月光和白晝一樣亮,可就是找不到他。」

維拉說:「他又折回別墅了吧。」

布洛爾說:「我們也這麼想過,剛剛搜了一遍。當然了,你肯定聽到了,告訴你,他不在,他不見了——徹底消失了,溜之乎也……」

維拉懷疑地說:「我不信。」

隆巴德說:「親愛的,這是真的。」他頓了一下,又說,「還有另一件小小的事。餐廳窗戶有一塊被打碎了,桌上也只剩下三個小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