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梅大概沒想到,刁菊花會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本來鼓起的一點勇氣,也被打擊得潰不成軍了,就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憑啥罵人,你……你憑啥讓我捲鋪蓋走人……」
「我已經說清楚了,不想再重複了,就只給你一個期限,可以混到正月十五,十六必須滾蛋!」刁菊花反正已經豁出去了,就什麼話刺激人,上什麼話。
韓梅氣急敗壞地憋出一句她以為是最惡毒的話來:「你……你變態!」
「我就變態了咋,這是刁家的房子,我想咋變態就咋變,我哪怕給臉上粘上鬍子,給屁股上安個狐狸尾巴,你也管不著。咋咋咋?」菊花說著,還故意像狐狸一樣,扭擺了幾個令人作嘔的動作。
氣得韓梅怦地把門摔上了:「有病呢。」
「我就有病,咋了?我還病得不輕,咋了?你要再敢拿嘴胡掰掰,我讓你連年三十在這個家裡都過不成,你信不?我可是說一不二,讓滾蛋就必須滾蛋,必須的。」菊花在說「必須的」三個字時,還用雙手在韓梅的門上,砰砰砰砸了三捶。她聽見韓梅在裡面,捂著被子嚶嚶哭出了聲,就又在外面補了一句:「少拿貓尿哄人,我可不是刁順子,不吃你那一套。」
斷腿狗衝外面汪汪汪地叫了幾聲。
「尋死呢。」菊花又罵了一聲狗。
就在這時,鐵門響了,菊花一看,是蔡素芬回來了,並且是一個人。大概蔡素芬在門外,已經聽到了裡面的響動,進門來,一個勁地朝樓上張望著。菊花就氣不打一處來地說:「看什麼看,做賊呀!」
蔡素芬就急忙把頭低著進房去了。
菊花覺得把韓梅制服得還算有效果,就想趁勢把蔡素芬也修理修理,修理這個,敲擊那個,敲擊那個,威嚇這個,想起來都有些讓人興奮,尤其是刁順子不在,修理起這兩個女人來,就太是一種既得心應手,又幸福無比的事了。她甚至都有點激動,她知道,收拾起這個女人來,那更是跟切菜、下面一樣輕省容易了。每每想到蔡素芬面對自己時,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土鱉相,她就獨自笑得能噴飯。她聽蔡素芬進廚房去了,還故意等了一會兒,看她到底弄啥呢。緊接著,下面有了炒菜聲,她才端著一摞沒洗的碗筷下樓了。
菊花走進廚房,把一摞碗筷,豁朗一聲,撇在了洗碗池子裡,幾隻筷子和兩個勺子,飛到了洗碗池外,一個勺子立馬摔得粉碎。正在炒西紅柿雞蛋的蔡素芬,放下鍋鏟,急忙彎腰撿起了跌在地上的筷子和勺子,她正要撿拾另一個勺子的碎片時,菊花用腳,一下把碎片呼拉到一邊去了。「賤!」
蔡素芬把手收回來了,這一聲「賤」字,立馬罵得她面紅耳熱起來。她什麼也沒說,還繼續低頭炒她的菜。
「咋,回來偷吃來了,刁順子呢?」
蔡素芬已經習慣了菊花對她父親的這種大不敬,說:「裝臺呢。有人手指頭軋斷了,在醫院裡,你爸讓我回來給弄些飯。」不管刁菊花什麼態度,蔡素芬還都是一副很正常的樣子。
菊花覺得自己已經是在連續刺激她了,還是如此正常的反應,她就有些按捺不住性子地升級了:「哎,你還真格在這個家裡給住上了?」
蔡素芬沒有答話。
「跟你說話呢,你聽見沒有?你住到我家裡,我不高興,你知道不?我很不高興,你知道不?刁順子娶你已經是第三房了,第一個跑了,說死在外面了,第二個也死了,你都不怕給你帶災嗎,那個女人可是得癌症死的。都說刁順子是女人的剋星,你就不怕死在他手裡嗎?」
任菊花再說,蔡素芬就只顧炒菜,一句話都不接。
菊花終於氣得拿起菜刀,在案板上邦邦噹噹板了起來:「你臉就真的有這麼厚嗎?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走,還賴在這兒混吃混喝的,真格不怕我給你下耗子藥嗎?」
蔡素芬還是沒有接話,不過,本來準備炒兩個菜的,那一個菜就沒再炒,急忙提著飯盒走了。在蔡素芬出門時,菊花又攆上去補了一句:「哎,早做打算噢,可別弄得趕出門了還找不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