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莉亞見到波洛

「我認為,」波洛說,「那真相也許是——一個震動,一個憂傷,因此你也許會說‘為什麼我不把這一切扔在一邊?為什麼我要去探究?結果卻讓自己感到絕望?這是一個母親和一個父親的雙雙自殺,他們是我所愛的,而愛自己的父母親卻是一件很不妙的事。’」

「這種新信仰的觀念,」奧利弗夫人說,「即使在今天聽起來也是絕無僅有。」

「我一直在過著這樣一種生活,」西莉亞說,「開始是感到驚奇,以後就聽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人們拿憐憫的眼光看我,不,不只是憐憫,我開始注意周圍的人,我是說那些我碰到的人,我認識的人,還有那些過去和我們家熟悉的人。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我想要……也許你不相信,但我確實想——我想要真相,我可以面對真相,真的,跟我談談吧。」

情形發生了很大的轉變,現在是西莉亞盯住波洛。她猛地向他提出一個和剛才的談話不相干的問題,是啊,有些問題早就盤旋在她的腦子裡。

「你見過德斯蒙德吧?」她說,「他說他已經見過你了。」

「是的,他來過。你不希望他這麼做嗎?」

「他事先並沒有徵求我的意見。」

「如果他徵求你的意見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否我會阻止他這麼做,或者相反。」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小姐,我想知道是否有一個很明確的東西佔據了你的心,相形之下,它比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哦?那是什麼?」

「就像你說的,德斯蒙德·伯頓·考克斯來見過我,一個很有吸引力的、討人喜歡的年輕人,他的人比他說的話還要誠實。那麼好,我們就來說說那真正重要的事,那就是:是否你和他真的想結婚——因為這是很嚴肅的,這是——雖然今天的年輕人並不總是這樣認為——一種共同的生活,你希望進人這個階段嗎?這事很要緊。無論他們兩人是自殺,或者完全不同的事實,哪一樣會對你或是對德斯蒙德產生區別呢?」

「你說的‘完全不同的事實’會是什麼?」

「我還不知道呢,」波洛說,「我有理由相信它也許是——有一些肯定的事實是和自殺不一致的。但就我所知,警察的看法——警察是很靠得住的,西莉亞小姐,非常靠得住——他們綜合分析了案情,他們認為自殺是很明顯的事,而不能是任何別的什麼。」

「但是他們沒有發現原因,你是想說這個嗎?」

「是的,」波洛說,「這正是我的意思。」

「而你也還不知道原因,不管你已經做過什麼,是這樣嗎?」

「啊,我不能肯定,」波洛說,「我想有些事是很費解的。我正要問你,是否你會很明智地說:‘過去是過去,這兒是一個我關心的年輕人,他也關心我,我們要在一塊兒過的是未來,而不是過去。’」

「他告訴過你他是一個過繼來的孩子嗎?」

「是的,他說過。」

「你瞧,到底有什麼事是跟他母親有關係呢?為什麼她要去打擾奧利弗夫人,設法使她到我這兒探聽訊息?她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他很關心她嗎?」

「不,」西莉亞說,「總的說來,我將說他不喜歡她,我想他一直都是那樣。」

「她為他花錢,送他上學,為他買衣服,等等,等等。你認為她關心他嗎?」

「我不知道,我猜想他只是希望有一個孩子來替補她自己失掉的兒子的位置。她自己的孩子死於一次事故,這就是她要過繼一個孩子的緣故,她的丈夫在那以後不久也死了,而那種日子是不好過的。」

「我明白,我明白。我還想知道一件事。」

「關於她還是他?」

「他有自己的財產嗎?」

「我不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他有可能幫助我——幫助他的妻子,就我所知當他被過繼的時候,她為他存上了一筆錢,數目不小,但那並不意味著財產。」

「她不能做任何事——比如說扣留?」

「什麼?你是說如果他和我結婚的話,她會收回她的錢?我不記得她曾這樣恐嚇過,或者說她真的會這麼幹。我認為律師或是當初辦理過繼法律手續的人已經安排好了這一切,我是說那些辦理過繼法律手續的組織忙乎過一陣,至少我聽說是這樣。」

「我希望問你一件別的、也許除你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的事,當然了,可以假定伯頓一考克斯大大也知道這件事:你知道誰是他的生母嗎?」

「你認為這可能就是這個繼母無事自擾的一個原因嗎?就像你說的,這也許跟他到底是誰的兒子有關係,不過我不知道,我猜想他是一個私生子,被過繼的孩子往往是私生子,不是嗎?她也許知道一些關於他的生母或是生父的事,如果是這樣,那她並沒有告訴他。我只知道她僅僅跟他說一些人們經常建議你說的蠢話,比如‘過繼是好事,因為它表明人們真正需要你。’有很多這一類的廢話。」

「你把一些觀點抨擊得一無是處,可能這是你的風格。嗯,你們倆誰比較清楚德斯蒙德的血緣親屬?」

「我不清楚,我想他也一樣,但我覺得他對這個並不著急,他不是那種愛著急的人。」

「你知道伯頓—考克斯太太是否是你們家的朋友?你母親的?或者你父親的?就你所能記得的,你小時候見過她嗎?」

「我想沒有。我認為伯頓·考克斯太大曾經去過馬來半島,也許她丈夫就死在那邊。當她離開那裡的時候,德斯蒙德已被送回英國上學,和他的一些堂表親以及在放假期間照料他們生活的人一塊兒在學校過寄宿生活。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們倆成了朋友,我對他印象很深,我是個崇拜英雄的人,他在攀樹方面有傑出的本領,他還教我許多關於鳥巢和鳥蛋的知識。所以,當我後來在大學裡又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們倆就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我們談論那些我們曾在一塊兒生活的地方,然後他就問起我的名字,他說‘我只知道你的教名’,再以後,我們在一起回憶起了更多的往事,也許你會說這就是我們關係密切的原因。但我對他的某些事,可以說一無所知,我想知道。如果你對那些確實發生過、並且正在影響你現在的生活的事不瞭解,你怎麼能安排你的生活呢?你又將怎樣去生活呢?」

「所以你要我把調查繼續進行下去?」

「是的,即使我並不抱太大的希望。因為就某一方面來說,嗯,德斯蒙德和我嘗試過想發現點什麼,但沒成功,看起來就像又回到了平平常常的事實——不是真正活人的故事,是死人的故事,兩個人死亡的故事。這就是說,無論是一個人的自殺,還是兩個人的雙雙自殺,都可以認為就是一個死亡的故事,引用莎士比亞或是什麼人的話就是:他們在死亡中不會被分開。是這樣嗎?」她轉向波洛又說道:「是的,繼續吧,繼續尋找吧繼續告訴奧利弗夫人,或是直接告訴我,我更希望直接告訴我。」她又轉向奧利弗夫人,「我並不是說不信任你,教母,你一直是非常好的教母,但是——但是我更願意馬臉是筆直的。恐怕我這麼說非常無禮,請原諒,波洛先生,但我沒有任何惡意。」

「啊,是的,看得出。」波洛說,「我很樂意自己有一個筆直的馬臉。」

「你認為你能做得到?」

「我總是很自信。」

「是真的嗎?」

「通常是真的,」波洛說,「我不會把話說得太過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