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德斯蒙德

「哦,是的,那是西莉亞關心的事,現在我也關心起來了。我說過,我母親肯定也是關心的,但這事卻和她無關。我認為任何人都沒有錯,我是說,關於那對死者沒有任何口角或是別的,問題是,當然了,我們並不知道。嗯,我是說我不可能知道什麼,因為我並不在場。」

「你瞭解雷溫斯克羅特將軍夫婦嗎?」

「我只瞭解西莉亞。我只是放假才回家,而我的家和她的家緊挨著,我們倆很要好,那都是我們小時候的事了。在那以後,我有很長時間沒再見到西莉亞。是這樣的,她的雙親去了馬來半島,我的雙親也去了那兒,他們在那兒又相遇了。順便說一下,我父親已經去世。我想,當那事發生的時候,我母親在印度,她聽說了,而現在又想起了它,並且感到很激動。她多少有點兒——有點兒不相信過去的結論,我也是,但是她卻很執著地去追問西莉亞。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西莉亞也一樣,為什麼發生,又是怎樣發生的,而不僅僅是人們的流言蜚語。」

「是啊,」波洛說,「你們倆這麼想很正常,對西莉亞來說,就更好理解了。但是,也許我會說,這事真那麼重要嗎?眼前要緊的是什麼?我是說眼前,你想跟這個姑娘結婚,她也一樣——過去的事又跟你們有何關係呢?她的父母雙雙自殺,或者是死於飛機失事,或者是其中一人死於某個偶然的事故,而另一人因此自殺了,或者是在他們的生活中有過某起桃色事件,等等等等,這一切和你們要結婚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是的,」德斯蒙德·伯頓一考克斯說,「我認為你說的很在理。不過——嗯,事情已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就必須讓西莉亞感到滿意,她很在乎,雖然她不說出來。」

「你沒有想過,」波洛說,「要弄清真相,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話,也是很困難的?」

「你是說他們倆誰殺了另一方,又是為什麼,或者是一個殺了另一個然後再自殺這些問題?不可能——不可能是別的什麼嗎?」

「是啊,即使是別的什麼,那也是過去的事,跟現在有什麼關係呢?」

「這不應該有什麼關係——也不會有什麼關係,如果我的母親不干涉、不查究的話,我不猜測什麼。但西莉亞卻想得很多。我認為當時西莉亞在瑞士的某所學校上學,沒有人跟她說過多少關於那件事的情況。你想想,當你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或者說你還很年輕的時候,你僅僅是接受生活中的事實,卻無法改變它們。」

「那麼,你不認為要查清這事是不可能的嗎?」

「我希望你去查出真相,」德斯蒙德說,「也許這不是你能做到的,或者說你願意——」

「我沒理由這麼做,」波洛說,「事實上,我曾經有過——好奇心,你想想,悲劇,悲慘的事情,它們讓人感到驚訝、震驚、苦痛——它們是人類的悲劇,人類的事情,如果有誰去注意它們的話,那是很自然的。但我要說的是,有必要重提往事嗎?這明智嗎?」

「也許不明智,」德斯蒙德,「不過你明白……」

「還有,」波洛打斷了他的話,「你不同意我的看法: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要想弄清是不可能的了?」

「是的,」德斯蒙德說,「這正是我不同意的,我認為可能。」

「非常有意思,」波洛說,「為什麼你認為它是可能的呢?」

「因為——」

「什麼?你有一個理由。」

「我想有人瞭解情況,有人會告訴你,如果她們願意的話。她們可能不願意告訴我,也不願意告訴西莉亞,但是你也許能從她們嘴裡瞭解到什麼。」

「太有意思了,」波洛說。

「事情發生在,」德斯蒙德說,「事情發生在過去。我——我多少聽到了一些,雖然是模模糊糊的。好像是關於精神病。有一個人,我不知道究竟是誰,我想也許是雷溫斯克羅特夫人吧——我想她住在精神病院有幾年了。在她很年輕的時候,就發生過什麼慘痛的事情,一個孩子死了,或是出了一起事故,諸如此類——嗯,這事在某些方面跟他有關係。」

「我猜想,這不可能是你自己知道的吧?」

「是的,大概是從我母親那兒聽來的,而她又是從別人那兒聽來的,我想她是在印度時由人們的閒聊中聽來的吧。誰都知道那些傭人們是怎麼聚在一塊兒的,還有——memsahib(太太:當時印度人對歐洲已婚婦女的稱呼。)——也不例外,成天在一起來拉西扯,有時扯的是壓根就沒影的事。」

「所以你想知道它們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是的,但我自己卻無能為力,我是說我不知道該去問誰,該去找誰。但是,除非我們能發現真相,又是為什麼……」

「你是說,」波洛說,「至少就我自己的猜測而言,就認為我是對的:除非我們能證明西莉亞的母親並沒有任何精神方面的毛病遺傳給她,否則她是不會同意和你結婚。是那樣嗎?」

「我想在她的腦子裡盤旋的念頭就是這個,而這是我母親把它放進她的腦子裡的,這也正是我母親要去確證的。我認為西莉亞根本就沒必要去相信它,因為那不過是粗魯的怨恨和惡意的流言罷了。」

「這事要調查起來可不容易,」波洛說。

「是這樣。不過我已經聽人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們說你是非常聰明的,你擅長於查清事情的真相,你知道怎樣向人們提出問題,並且有辦法讓他們說出你想知道的東西。」

「你暗示我應該去問的人是誰?當你提到印度的時候,我猜想你不是指的印度當地人,你提到了‘memsahib’的時代,那個時代在印度有‘僕人會’,你還提到了當時在那兒的英國人和在她們中間流傳的閒言。」

「也許我所說的並沒有什麼價值,事實上我想不管流言出於何人之口,是誰說的——我是說,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他們自己也都可能忘了,甚至這些人可能都已去世。我想我母親所聽到的事情本身就不正確,而她聽來之後。又加油添醋,於是乎自己胡思亂想起來。」

「而你仍繼續認為我能夠——」

「哦,我不是說我希望你到印度去一趟,去做實地調查,不,其實沒有人還留在那兒。」

「所以你認為你不可能給我提供一些名字?」

「沒有那種人的名字,」德斯蒙德說。

「但是某幾個人的呢?」

「哦,我應該說得更明白一些,我想有兩個人確實知道更隱秘的事,因為她們當時就在那兒,她們知道,真正知道,而不是道聽途說。」

「你自己不願意去找她們?」

「哦,就某一點而言我可以去問她們,但是我不會那麼做,因為——西莉亞不會同意。她們是很好的人,這就是她們知道的原因,而不是因為她們是卑鄙的人,不是因為她們愛搬弄是非,更不是因為她們曾經促成過那事的發生。恰恰相反,他們也許阻止過,至少她們想這麼做,只是做不到而已,哦,我沒法準確地表達我的意思。」

「不,」波洛說,「你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很感興趣,而且我認為你已經有明確的看法,告訴我,西莉亞也同意你的看法嗎?」

「我沒有跟她說過太多,你要知道,她是很喜歡馬迪和澤莉的。」

「馬迪和澤莉?」

「哦,對,這就是她們倆的名字,對不起,我應該解釋一下。當西莉亞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也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像我說過的,我們是鄰居——她有一個法國的——嗯,我想我們今天稱之為anpairgirl(法語:指不取報酬,吃住在僱主家的家務女工。),不過當時卻叫家庭女教師,也可以叫mademolsna(法語:家庭女教師。),她是一個很可愛的人,她跟我們這些孩子一塊兒玩兒,西莉亞總是叫她瑪迪——一家人也都這麼叫她了。」

「啊,是的,mademoiselle。」

「是的,你懂法語。我想——也許她能告訴你一些她知道的事,她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啊,那麼你提到的另一個呢?」

「澤莉。跟瑪迪一樣,她也是一個法國家庭女教師。我想馬迪在那兒呆了兩三年,然後回法國去了,也可能是瑞士吧,於是澤莉就來了。她比瑪迪年輕,我們不叫他瑪迪,西莉亞叫她澤莉,於是家裡人也都叫她澤莉。她非常年輕、漂亮,而且十分有趣,我們大家都非常喜歡她,她跟我們一塊兒玩各種各樣的遊戲,我們都愛她,家裡也都喜愛她,雷溫斯克羅特將軍也常常叫上她一起玩佈哨遊戲什麼的。」

「雷溫斯克羅特夫人呢?」

「她也特別喜歡澤莉,後者對她也一樣,這就是為什麼她離開他們家以後又回來的緣故。」

「回來?」

「是的,在雷溫斯克羅特夫人住院期間,澤莉又回來了,陪伴她和照料她,當那起不幸的事件發生的時候,她就在那裡。所以,你瞧,她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有她的地址嗎?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我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我有她的地址,她們倆的地址我都有,我想你可以去見見她,或者見見她們倆。我知道有很多可問的——」他突然停住了。

波洛盯著他片刻,然後他說:「是的,有可能——當然了——僅僅是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