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收養人

「在雷加登攝影室,我跟安祝-凱波學了一段時間,他教我很多。」

「雷加登攝影室和安祝-凱波。」德默特立即警覺起來,這兩個名字令他聯想起一些事情來。

「你住在七春鎮是不是?」

她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你好象知道我很多事情,你去查過是不是?」

「賓士小姐,你是個名攝影家,很多文章都提到你。為什麼你到英國來?」

她聳聳肩:「喔,我想變化一下,雖然我在英國出生,但小時候就去美國。五歲的時候。」

「賓士小姐,我想你可以告訴我更多的事情。」

她的臉繃緊了,注視著他。

「你指的是什麼?」

德默特瞧著她,打算碰碰運氣。雷加登攝影室、安祝-凱波和那個鎮名。他覺得彷彿瑪波小姐在背後慫恿他,不要猶疑。

「我想你瞭解瑪麗娜-格雷比你說的還多。」

她笑一笑,「怎麼說,你空口無憑。」

「我?我想不是,只要花一點時間和精神就可以證明。聽我說,賓士小說,你不認為承認一下好些嗎?承認瑪麗娜-格雷領養你,你還跟她住了四年。」

她嘶嘶的急促呼吸道:「你這個好管閒事、討厭的傢伙!」

他大吃一驚,這跟她先前的態度判若兩人。她站起來,晃一晃那頭黑髮。

「好吧,好吧,這是真的。沒錯,瑪麗娜-格雷帶我到美國。我母親生八個小孩,住在貧民窟,我想她象其他一大堆人一樣寫信給她們知道的電影明星,信中編了一段悲滲的故事,請求那些明星領養他們的小孩。喔,想起來就令人討厭,就是這樣。」

「你們共有三人,」德默特說,「三個被領養的小孩在不同時間內來自不同地方。」

「沒錯,我、羅德、安加斯。安加斯比我大,羅德事實上還是個嬰兒。我們生活得很好,喔!太好了,要什麼有什麼!」她提高聲音,帶著嘲弄的味道。「衣服、車子、漂亮的房子,還請人照顧我們,受好的教育,享受美好的食物,凡事應有盡有。她是我們的‘媽媽’,做為媽媽她很盡責,她唱歌哄我們,和我們一起拍照!喔,那照片充滿感情、溫馨。」

「艾吉就是艾思德-萊特嗎?」

「是的,是她第三或第四任丈夫,我忘記了。他確實是個好人。他看來不象父親。他最關心的還是他的文章,我曾讀過他寫的一些作品,充滿下賤和冷酷,可是很有力量,我想將來有一天大家會稱他為大作家。」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

瑪格麗特突然笑起來,「直到她對這種特殊的演戲方式感到厭倦。不,這不完全對……應該說直到她發現快有自己的小孩。」

她笑起來,笑聲含著痛苦。「我們不再被需要。我們只是暫時時填補真空而已,她一點都不在乎我們,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孩子。」

「這點你不能苛責她。」德默特柔和地說。

「我不怪她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不!可是我們呢?」「你覺得很痛苦,我明白。」

「不,現在我不覺得痛苦了,我已經克服了,我會痛苦是因為我回憶往日,我們都很痛苦。」

「你們三個人?」

「哦,不,羅德不會,他什麼也不在乎,何況他還小。可是安加斯感覺跟我一樣,甚至更加痛恨。他說將來有一天他長大了,一定要殺掉她那個將出生的嬰兒。」

「你知道那個小孩?」

「喔,當然知道,而且每個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快有自己的小孩時她高興得快瘋了,結果生出來是個白痴,她都不要我們再回去了。」

「你非常懷恨她?」

「為什麼要恨她?這是每個人都可能做出來的,雖然她害我不少。」

「你兩個兄弟怎樣了?」

「喔,大家流落各方。羅德在中西部的某個農場,他天生樂觀。至於安加斯我就不知道了,我以後沒再看見他。」

「他還心懷怨恨嗎?」

「我想應該不會,」瑪格麗特說,「上次我看見他,他說他要演舞臺劇,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演了。」

「你還記得?」德默特說。

「是的,還記得。」瑪格麗特-賓土說。

「瑪麗娜-格雷那天看見你有沒有很驚訝,或是她故意安排你去拍照想讓你高興?」

「她?」這女孩微笑中帶著嘲諷,「宴會如何安排她一點都不知道,我很想看看她,因此我想辦法得到這個工作,我想知道現在她變成怎樣。結果她連認都不認得我了,我跟她住了四年,從五歲到九歲,她居然不認識我了。」

「小孩子容易變,」德默特說,「因此不太容易認出來。你沒有告訴她你是誰?」

她搖搖頭,「沒有,我沒告訴她,我不會做這種事。」

「賓士小姐,你有沒有企圖毒死她?」

她的態度轉變了,站起來笑道:「問這種問題多不可思議!不過我想你不得不問,這是你的職責之一。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沒有殺她。」

「我問你是否你想謀殺她,你回答你沒有殺她。這沒錯,不過有人死了,是被謀殺死的。」

「你意思是我想謀殺瑪麗娜,結果卻誤殺了那個叫什麼太太的。我就說我沒有企圖要謀殺瑪麗娜,而且我也沒有毒死貝寇克太太。」

「不過也許你知道是誰下手的?」

「督察,我告訴你我什麼也不知道。」

「可是你多少有一些概念?」

「喔,每個人都有概念,」她對他嘲弄地微笑道。「那麼多人中可能有,也可能沒有。那個黑髮象個機械人的秘書、優雅的海利-普列斯頓、僕人、按摩師、美容師、攝影室裡的某個人,而且他們當中也許有人是偽裝的。」

這時他無意義地向她走進一步,她猛烈地搖搖頭,「督察,放輕鬆一些,」她說,「我只是開你的玩笑。有人對瑪麗娜那樣冷酷,不過我不知道是誰,一點也不知道。」